倘若田家規規矩矩的,蘇默也不想憑空跟一個大戶為敵。哪怕是出點錢財圓了對方的面子,蘇默也是肯讓步的。
但若是田家想出么蛾子,依仗著他家田鈺這個秀才身份搞事,那就說不得蘇默要動用些手段了。
他相信,自己給趙奉至的印象還是不錯的,更加上自己手中還有趙奉至急需的東西,真有事的話,理又在自己這邊,趙奉至絕不會讓自己有事。
而他蘇默要是沒事,那田秀才可就有事了。
蘇默之所以這般自信,也是源於手裡掌握的東西。這些東西,別說是趙奉至區區教諭,就算是提學大宗師知道了,也定會重視異常的。
而蘇默早早就打算好了,這些東西,必然是要捅出去的。趙奉至就是他名達天聽的通道,他日間所言所為,也都是為這個目的打伏筆的。
田家,田鈺,嘿嘿,但願你們別來招惹我。蘇默微微眯起眼,眼中一抹寒光閃過,冷笑著想到。
待到再次進了家門,天色已然徹底黑了下來。屋中昏黃的燭火下,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幾個小菜和一碟饅頭。
蘇宏端坐椅上,似乎還是有些怔神,聽到門響扭頭見蘇默進來,這才哈哈一笑,道:“快來,今個兒發了利是,你我父子也慶祝一番。”說著,敲了敲桌子,指了指幾個小菜。
蘇默也笑,在門邊淨了手,在對案坐了,探手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開啟來卻是兩個油亮亮的醬蹄髈,衝蘇宏一揚眉頭道:“爹爹恁的小氣,哪有孩兒這個實惠?”
蘇宏瞅瞅桌上幾個素菜,又再看看倆蹄髈,瞪了兒子一眼,沒好氣道:“敗家子,剛有點錢就顯擺,燒包死你。吃飯!”
嘴上訓斥著,臉上卻帶著笑容,遞過來一雙筷子。
蘇默嘿嘿笑,探手又往懷裡摸,這次拿出來的卻是個小竹筒,一頭用紅紙扣著,外面幫著草繩。
蘇宏瞪大眼睛,用筷子指著蘇默,“你…你你,你才多大,就想飲酒?”
蘇默只笑不說話,起身取來兩隻碗,將竹筒開啟,給碗裡添上。這一筒酒不過三四兩,兩隻碗倒不滿就沒了。給老爹倒了大半,自己碗裡只淺淺的留了一層,這才笑道:“爹即說是慶祝,怎可無酒?孩兒只意思意思,陪爹爹,爹爹多飲些。”
蘇宏欲言又止,終是吐出口氣,點點頭,端起那碗。先是微閉著眼睛,深深嗅了嗅,這才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將嘴緊緊閉住,讓那酒香在口腔裡沉澱。半響,才喉頭一動,將酒水嚥下。
“好酒!這是陳家的碗來香吧,為父還是三年前幫人寫喜聯飲過一回。香,真香。”
蘇默抿了抿唇,無言的端起碗,向父親一敬,小啜了一口。學著蘇宏一樣品了品,嚥下,這才輕聲道:“爹爹喜歡,以後大可暢飲。咱們,有錢了。”
蘇宏看著兒子,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兒子雖然不肯讀書,但總算是出息了,讓他頗是老懷大慰。
點點頭,提筷子給兒子夾了一筷子菜,又將蹄髈推過去,輕聲道:“酒慢飲,多吃菜。”
蘇默笑著謝了,將另一個蹄髈夾給蘇宏,嘻嘻道:“爹也吃。今回可不用擔心去說話了,吃點乾的無妨。”這卻是調侃那日早上的事兒了。
蘇宏想起當日情形,不由的也是大笑,心中卻滿滿的都是溫馨喜悅。
初春的寒夜,屋外冷風淒寒,一門之隔的小屋內,卻是暖意融融。父子二人你來我往,一口酒一口菜,只覺得平生之樂,未過於此時。
待到一人一個蹄髈捧著啃完,兩人都覺得大飽。相對倚在椅子上消食兒,蘇宏忽然道:“明日為父要出去一趟,你且安心在家編寫新話本,莫要出門,以免生事。”
蘇默一愣,問道:“爹爹要去哪裡?”
蘇宏不答,沉默半響,目光似透過門扉,幽幽的道:“去尋個朋友,一個很久未見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