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官場之中,從古到今都是一樣,沒有後臺沒有背景,再大的本事也得給旁人讓路。故而,在弘治三年,竟然被踢出了禮部,舉為武清教諭。
同為學官,一縣教諭和一府教授可是天差地遠了。然而這老先生也是個愚直之人,打死不肯去走門路,索性一門心思撲在這小小的縣教諭職司上,至今已是八年過去了。
八年來,他兢兢業業,想茲念茲的便是能在任上教出幾個大才,給自己出一口氣。
然而,這北地積累終是太過薄弱。自洪武三十三年,科考分為南北兩榜之後,北榜士子雖然獲得了份額的傾斜,質量上始終比不得南榜。
為此,作為北榜麾下的教諭之一,趙奉至不知吃了多少瓜嘮,這些年來簡直要愁白了頭髮,心中實是鬱悶至極。
這一日,當他再次拖著疲乏的身子下了職回到家中,一進門,老管家便興沖沖的將日間發生的事兒詳細稟告了他。
自家老爺整日為學舉之事憂煩,老管家自是最明白不過。猛不丁的聽到縣裡出了這麼個冒頭的才子,自然是迫不及待的上報。
“這個蘇……嗯,蘇默對吧?此子可有進學?之前可有參加縣試?啊,他作的那個《臨江仙》,速速去尋來我看。”趙奉至乍聽到這事兒,頓時來了精神。
老管家見老爺果然重視,連忙從袖管裡取出一張紙,卻是一份早已謄抄好的《臨江仙》。
趙奉至伸手接過,低頭再三看過,不由的越看臉上喜色越濃。以他的才學,自是對這首詞的見解更深。詩詞之道雖是小道,但窺一斑而見全豹,其人才情絕對大有可培養的前途。
“……這個蘇默……”老管家聽趙奉至的問話,臉上微微有些遲疑。
“怎麼?”趙奉至聽老管家吞吐,不由一愣,將目光從紙上移開,抬頭看向老管家問道。
“好叫老爺知曉,這個蘇默八歲便進了學的。只是這些年來,三次小考……卻……卻都不中,這個……”老管家囁嚅著道。
趙奉至眉頭一蹙,低頭又看了一遍那首臨江仙,喃喃自語:“三次不中……怎會如此?莫不是有甚隱情?”
他說到最後一句,猛然抬頭看向老管家,語調不由高昂起來。他主管學政事,最忌的便是科考出問題。而以手中這首臨江仙的水平來看,蘇默怎麼也不該三次皆不中,所以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科考弊案”四個字。由此,不由的臉上猶如寒霜陡降,目中射出冷冽之極的光芒。
老管家卻是苦笑著搖頭:“老爺息怒,據老奴瞭解,這蘇默三次小考並無任何問題,實實在在的是真的不中。”
說到這兒,猶豫了一下,又道:“老奴聞說,這蘇默家中甚是貧寒。其母早亡,其父蘇宏也是個落地秀才,父子二人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該不是因此不能專心就學,故而才……呃,這也是老奴的猜想,究竟如何實不得知。老奴也是想著老爺整日為提學操勞,此子或可……”
趙奉至眉頭緊皺,面上神色卻是緩和了許多。見老管家面現侷促,擺擺手示意無妨,想了想,這才輕輕的道:“你做的很好,此事,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老管家鬆了口氣兒,施禮退下。
屋中,趙奉至蹙眉沉思,半響,低聲自語道:“三次不中……三次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