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當時還覺得,蘇經略這般囂張跋扈,跟下官所瞭解到的蘇經略可是不一樣啊,難不成是因為打了勝仗,飛速升官,以至於少年得志便猖狂?
但隨後談判時候李秉臨那般急迫,甚至不惜自己主動提出和談的條件,下官這才算是明白了蘇經略的謀劃。
我們大宋官員與蠻夷談判,總是秉持著大國雅量,但這些蠻夷總是蠻橫糾纏,以至於總是沒有能夠保住戰場上打下來的戰果。
便比如澶淵之盟,遼軍孤軍深入,攻城不利,且遼朝統軍蕭撻凜被射殺,時真宗皇帝御駕親征,數十萬軍民士氣大振,而敵軍人困馬乏,本該趁此良機,扼守各路要道,對敵圍而殲之,然後再乘勝北上,收復燕雲十六州……咳咳!
說遠了,下官的意思是,在這種情況下,對我朝是極有利的,但偏偏談和之後,卻簽下來一份喪權……不甚配得上我朝所取戰爭戰果的盟約。
至於慶曆和議麼,其時雖然西夏在戰場上佔了上風,但連年戰爭使西夏本身就很脆弱的經濟難以再承受繼續大規模作戰的重負,上下睏乏;
而當范文正公等人的的西北經略已經初顯成效,國朝的軍事防禦能力得到了明顯的加強,並且堅壁清野、嚴守城寨,不與西夏正面交鋒,使西夏難有新的作為。
而當時我朝與遼國交好(其實就是契丹借宋夏戰爭之機向宋索取更多歲幣的要求得到滿足後),也對西夏施加壓力,西夏與契丹交惡,面臨兩大國夾擊的危險境地。
實際上這種情況下,若是有經略這樣的能人去談,恐怕西夏得給我們大宋繳納歲幣了。”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大笑。
章楶笑了笑道:“蘇經略的策略我是揣摩出來一二了,便是營造出一種急於立功,甚至一心想要挑動宋夏繼續打下去的假象。
如今西夏經過咱們大宋的五路伐夏、永樂城之戰、米脂之戰三次大規模的戰役之後,已經是如同慶曆年間一般,早就睏乏不堪!我聽說現在西夏那邊要點集人馬越來越困難了,按照他們的兵制,各部落青年平時從事生產,戰時人人都是兵,不是當正軍,就是從事雜役。
一聲點集,由部落首領帶領,立即出動,還要自備馬匹和糧食。
自元豐四年以來,西夏連年與我大宋交戰,使田地無人耕種,牛羊無人放牧,連不少部落首領也反對再戰。
西夏的人力、物力、財力已經是損失慘重,甚至已經陷入了極大的危機之中。
此外,幾年大戰,榷場基本關閉,使得西夏百姓“飲無茶,衣昂貴”,怨聲載道。
所以,當經略營造出來一種堅定要繼續打下去的決心的時候,畏懼的只有西夏了。”
蘇允聽著章楶旁徵博引,不僅將這回的事情給剖析得清清楚楚,甚至將宋朝與西夏、與遼國之間決定性的戰爭形勢給剖析的十分明瞭,便知道章楶之才華果然了不得。
難怪他能夠在西北取得那般大勝,有這般智謀,倒是不甚意外了。
章楶看著蘇允連連點頭,心裡頭亦是頗為喜悅,知道蘇允已經是認可了自己的才華。
他其實可以用寥寥幾句話便可以說清楚的,為什麼要將澶淵之盟以及慶曆和議都拿出來講,就是為了展現自己才華。
章楶心裡十分清楚,對於蘇允這樣的年輕人,他的未來在汴京,不可能久留西北的,反而是他卻是可以在西北建功立業。
如此一來,雖說他不是武將,但跟武將又是一般道理了,他想要在西北建功立業,那麼朝中必然要有宰執支援,否則根本就成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