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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酥油江夜夢受計行策 虞契山兼程尋藥救師 (2 / 2)

“七日!”一衝出了不留古剎,自思慮,“中峰高五千仞,左峰四千仞,若我從中峰頂下至山腳,再重新攀上左峰山腰,要歷七千仞,來回便是一萬四千仞,途中即便不遇阻撓,七日也定然不能復返,則師父性命堪憂!這可如何是好?”他透過雲霧遙望左峰,再思:“若能從山腰直跨,則需下行三千仞,直接穿向左峰中腰,摘取半葉仙洱,往來只需歷六千仞,以我的腳程,七日能返。只是,要怎樣從遙遙相距的兩峰之間跨過?”一衝暫時沒有法子。“無妨!且先下行三千仞,屆時或許自有蹊徑。希望總於無望中頓生!”一衝鼓勵自己,接著趕路。

第一日,不留剎漸隱匿於林深草茂處,於路風景,是那稚信草正昂首怒放,八瓣白花,兩兩成對,花瓣細齊,花尖花沿處鋒利異常,更似刀刃,竟能切金斷玉!一衝望著稚信草,自語:“聽聞這種花草曾生長在平原村野、鄉間小道,她嫵媚輕盈,柔嫩甜美,可觀可食,屢遭村民損毀,更有蚊蟲、禽畜、鳥獸蠶食無下限,以至於花兒數量日少。她就如寒了心一般、生了氣一般、被施了法一般,生生結出帶翅膀的種子,乘風飛到虞契山,落地生根,層層疊疊,簇簇團團,茵茵如毯,萋萋如氈,美更美哉,卻花葉堅硬,汁水寒毒,可觀而不可碰,可賞而不可食,從中峰山腳直鋪滿通往古剎的道路!”一衝思罷唏噓,脫口而歌,一首《稚信草》:

“世間多少柔善,苦痛飽嘗經年,移性皆如稚信草,幡然冷酷無面!此心寰宇誰懂?柔腸硬作鐵石,溫情冷若冰霜,不願重拾舊日傷,餘生少些恓(xī)惶!”

一衝穿行於稚信草叢,被利花尖葉割傷皮肉,脛臁(jìng·lián)紫血流不止,寒毒侵入經脈,癢痛難忍,他卻嘆:“她只是想保護她自己,而非是想傷害我!”一衝不怪稚信草,反而小心翼翼,不願踩踏毀一株。“師父所贈《啟旋書》記載,稚信草之毒有鉤枳(zhǐ)果可解。我需先尋得鉤枳果,否則,救不得師父,三日之內我自己將經脈麻痺而死!”一衝再嘆息,又思量,“鉤枳果喜生在山泉叮咚處。再往下,應該能找到鈴紛泉,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止血。”他從包裹中取出藥紗布,纏裹流血處,繼續趕路。見著那一路草木格外蔥翠,一衝歡喜道:“這些草木,必是受了近處鈴紛泉的滋養!”行不多步,他再自語:“已經可以感覺到下肢發麻,必須快些解了這毒!”一衝目視六合,耳聽八極,忽然看到一株高樹,他笑道:“這是樟尾杉,則附近就該是鈴紛泉眼處。”話說樟尾杉拔地倚天,直聳雲際,幹筆挺,葉長直,皮深褐光滑,實為世間奇木,整座虞契山就此一株。“果然是鈴紛泉眼!”樟尾杉後側,有一碗口大石洞,一衝驚喜發現後,又道,“師父說這泉眼只在新月、圓月夜才會湧出泉水。好生奇怪!難道這地上尋常一股泉也受天上廣寒宮掌管?月宮神女卻也煞為忙碌!”於鈴紛泉眼右側,一衝大喜道:“鉤枳果!‘形如鉤,味如枳,色橙紅,可止飢渴,可解飛蟲惡草毒,生根泉眼處,能予鳥獸靈。’書中所繪所言,果然不虛!”一衝採下一顆鉤枳果,用衣袖擦拭,而後食用。他開心說道:“如此甘美可口,索性多采些,路上食用!”吃了鉤枳果,一衝頓覺身體輕快,比來時更有精神。薄暮冥冥,他回首看鈴紛泉眼,有感而發:“可惜不是新月、圓月夜,否則,我倒想嚐嚐這鈴紛泉水的清冽。”忽而他又嘆思:“師父命在旦夕,我可不能貪圖玩樂!”於是他倍道兼程。

虞契山裡的夜,涼風掃過,侵肌透骨。一衝自道:“雖說稚信草寒毒已解,流血已止,傷口卻還隱隱痛。”頓頓,他又道:“可相比師父正受蚺毒之苦,我這又算得了什麼?”他繼續趕路,又走了許久,終於精疲力倦,蜷在序球草叢中昏昏睡去。

沉沉睡夢中,忽覺涼颼颼的異物纏身,一衝驚醒,月影中依稀可辨,那是一幼蚺來襲。他驚魂略定跳起來,透骨的冷中更添鑽心的惡寒。一衝對那幼蚺說道:“看形貌,應該就是你傷我師父,此刻,你又來擾我清夢!我深受佛恩,自不會傷你,你速速離去!”幼蚺並不離開,昂著頭,吐著金色的舌信,血口如弦張,毒牙齜,身體搖擺,肌肉緊繃,伺機進攻。一衝怒道:“你這小蚺,好不知情識趣!你或許不知道,我妙法棍耍得自如,能打得你蚺骨內翻、蚺腸外掛、蚺珠滾落,你還不速速離去!”這蚺如何懂得人語?它依舊搖著身子,眼裡閃著綠光,惡狠狠盯著一衝。一衝無奈又道:“你年紀尚幼,竟習得這般猙獰!若能得師父教誨,你或能走上正途!我只憐你身處荒野,行於溪石草木間,沒有定性,更不知人間溫情!”幼蚺照舊張著血口,擺動不休,然似有逡巡。一衝看著幼蚺左右搖擺、面目兇惡、卻不敢攻擊之情態,不禁笑出聲來,說道:“你搖著身子,於我看來,倒不可怖,卻是有些可愛!”幼蚺依舊搖擺,想要進攻,見一衝手中有武器,卻又躊躇。一衝嘆問道:“搖晃許久,你可是累了,可還餓了?我有鉤枳果,滋味甚好,要不嚐嚐?”且說,一衝右手執妙法棍,隨時防禦,左手從包裹中拿出一顆果實,拋到幼蚺口中。這幼蚺措手不及,吞下果實,竟漸漸安靜下來,肌肉愈漸放鬆,歪著頭,眼神也不似方才那樣犀利,反倒對著一衝眨眼。一衝疑惑道:“話說,你這對眼睛,綠光泛泛,我突然覺得好生熟悉!不過,這鉤枳果味道如何?你若喜歡,再給你一顆。”一衝又取出一顆,正欲拋給幼蚺,忽聽遠處傳來楂雀啼鳴。幼蚺聞聲,驚慌逃走。一衝自語笑道:“師父說的對,這世間,果真一物降一物!那般惡狠狠的蚺,聽見楂雀啼,也慌亂逃跑不擇路!”一衝看看夜幕,月亮漸沉,說道:“天也將亮,我這就啟程!”

於路,一衝思忖:“據《啟旋書》所繪,前方一帶有奇松林,林中有鰹(jiān)狸獸,以嗜血為生,平常獵動物,若遇人,更加垂涎,兇猛異甚。我絕不可掉以輕心!”向前再行,過了一面老藤瀑布,奇松林就入眼簾,一衝將包裹繫了緊些,握緊妙法棍,長吸一口氣,走入林中。卻說奇松林中,並無一棵其他樹種,更也無其他一株雜草或一朵野花,唯有千奇百怪的松樹,獨霸成林,結滿各式各樣的松子,養著形形色色的禽獸。整片松林,形狀非圓非方,非正非斜。一衝左側正是一棵深紫千手遊刃松,右側乃是一株墨綠白尾羅漢松,忽聽空中鳥鳴掠過,他驚心抬頭一看,楂雀結群飛,再低頭時,左側竟是一棵緋紅五針寶塔松,右側卻是黑水馬尾雲崖松!一衝驚愕冷汗出,自語道:“《啟旋書》曾也略提及,奇松林不依常態。我未曾想到,竟是這般奇幻!瞬時間千狀萬態,樹木彷彿有腳,不經意行動自如,此等變幻怪異,卻是哪個因由?”一衝愕然之後,漸自冷靜,笑道:“這氣象驚奇壯觀,果是天賜我古剎的屏障!有它天險,世外之人若不慎進入松林,迷於其中,生還尚難,更不能容易侵入我不留剎,或許正因如此,古剎才能安度歲歲年年,不受凡塵紛擾!我該要感謝這片松林,只是……”一衝憂心再道:“只是我該如何儘快越過這道屏障?師父!”一衝蹙額皺眉而眼神篤定,心內自語:“我斷不能命喪於此!”他倒吸一口氣,奮然前行,屢屢迷途不知方向,不覺中,天已暗淡風也重,鳥音驚耳霧驚心。林間時有松子鼠跳躍,偶爾能見松兔或松鹿的蹤跡。一衝拿出易生匕,在松樹幹上留下“雍仲”(卍)刻痕,以為標記。話道雍仲,乃是佛祖的心印,暗寓勝義無生,和諧永恆,世俗不滅。一衝以為此法能助他走出迷境,可惜天又漸黑,他再長嘆:“第二日,白白荒廢在這片奇松林!此刻天色深,鰹狸獸嗅覺靈敏,夜間尤甚,今夜我怕是不得安枕!”一衝在迷途中摸索前進,見林中倒也精緻清幽,不覺吟念,一首《奇松林間》:

“明月闃(qù)然松間照,清風自在林中舞。薄霧微籠一方靜,雀啼略添三分幽。”

寂謐之處,松枝稍動,便惹心搐陣陣。“嗷嗚嘶——”幾聲吼叫,遽(jù)然讓人屏氣凝神。萬籟恍惚驟停,繼而騷動不寧。樹冠傘中,悉悉索索,上下有松子鼠竄躍;矮松叢裡,窸窸(xī)窣(sū)窣,左右有松兔奔逃;至於松鹿、松羚、松駝、松猿、松麝等畜,亦奔命不迭;更有黃松貂遁逃之時,誤跳落在一衝肩上,小生靈驚懼萬狀,“吱吱”叫聲,逃入黃松蔓叢。一衝揣摩:“定是鰹狸獸出沒!這些弱小可憐的生靈才會慌不擇路,唯恐成了大獸口中餐!”

卻道,一衝因降生時身披紫衣,這許多年來,老僧勿塵總是為其縫製紫色衣物,而他誕生時那身紫衣,正放在包裹當中。他思量:“我需藏匿於深紫千手遊刃松密葉中,以為掩護。”只見他斜身側旋跳,妙法棍一端支地,五步流星攀樹幹,登上高樹密葉處。他觀察八極,心想:“此松高大沖天,我可以俯瞰地面情形。”他透過密葉縫隙,見地上、樹上都已無動物形影,四下又歸幽靜,他欣慰道:“看來,諸生靈都已隱藏結實。”奇松林中氣氛死寂,一衝汗浸額頭,右手緊握妙法棍,左手扶住紫松枝丫。月亮隱進雲彩,天更暗淡許多,空氣裡凝著的,都是危險。一衝絲毫不敢鬆懈。

“呼哧——”

“啊哈!”

一衝忽聽背後異聲,猛回頭,一龐然大物飛襲而來。他急急躲閃,一個跟頭翻騰,縱身墜下樹去。他左手撐地,屈膝緩衝,才免於受傷,卻見那株深紫千手遊刃松被齊腰折斷。一衝拍地而起,躲開倒下的紫松,看向樹上的怪物,嘆道:“它果然嗅覺靈敏,且行如疾風驟雨,令我措手不及,若非它過來時引得風聲呼和驚了我,我已是它腹中餐!”“嗷嗚嘶——”鰹狸獸從樹上衝下,這時,月亮走出雲彩。一衝這才看清,此畜體形巨大,堪比七八頭公牛。一衝驚歎道:“如此巨形,潛伏於我身後,我竟毫無察覺,其敏捷令人咋舌!”

鰹狸獸,其首頂有扇,縱生,大如車輪,扇擺銀光閃爍不絕;扇前端一根尖角,長丈餘,螺旋凸處,有錐刺千萬根不止;三眼上下排列,猙獰凶煞,睹之肝膽寒慄,眼內藍光隱現,珠目泛淚;口舌鮮紅,獠牙四顆,顆顆如鑿,涎液垂垂;周身毛髮棕彤,如烈火燃燒;脊背上密排無數顆突起劍齒,左右兩脅生有翅膀,卻暫未展開。一衝吼道:“妖畜!既欲傷人,何故流淚?莫非你有惻隱之心?”說罷,一衝左腳點地,凌空而起,雙手揮棍直對鰹狸獸頭部夯(hāng)去。這大獸有勇有謀,側身一閃,毫髮無傷。側閃之時,其尾如鋼鞭,甩斷一排樹木。一衝道:“好一招神獸擺尾!我若是那排松樹,怕已成齏(jī)粉!”一衝剛才一躍,此時已落至鰹狸獸左側。鰹狸獸未經喘息,順勢再攻,四蹄奮起,躬身潛首,犄角猛衝。一衝使出電照川河,霎時電光火石,照亮奇松林。鰹狸獸三目被電光刺痛,不覺緊閉。一衝趁機使出勁風落葉,鰹狸獸再次受挫。切招換式,一衝與鰹狸獸足足鬥了兩個時辰。“我時間有限,不能陪你戲耍。你若能息戰,並助我走出這奇幻松林,我便不傷你性命,否則,我只能用易生匕對付你!”一衝說道。鰹狸獸並不示弱,再番反撲,張開翅膀,騰空飛起。“終於要使出你的絕招,那便怪不得我!”一衝且說,且從腰間拔出易生匕——刃鋒閃寒。他右腕擺動,易生匕隨之旋轉,刺向鰹狸獸中間眼睛,卻最後關頭,一衝收住手,不願傷它。鰹狸獸僅僅受了易生匕之寒鋒,便頓時敗下陣來,摔落於地,收起翅膀,俯首嘶鳴。一衝立於鰹狸獸面前,說道:“我若早用易生匕,便不會耽擱這兩個時辰!奈何我本不願傷你,你卻遲遲不願歸降,非要等受了驚嚇,才懂得放下無謂的掙扎!”一衝再上前幾步,問道:“鰹狸獸,你可願助我走出這片松林?”鰹狸獸感念一衝及時收手留生路,點點頭,發出叫聲,這叫聲不是嘶鳴,也不是兇嚎,而是溝通。一衝欣喜,自猜自測,問道:“你莫非願送我一程,以報答我不傷你性命之恩?”鰹狸獸再點頭。

就這樣,一衝降服了鰹狸獸,乘坐於其背,使得去往左峰之路途暢通無阻。到達左峰山腰,鰹狸獸又叫幾聲。一衝問道:“你莫非懼怕左峰毒瘴,只能送至此處?”鰹狸獸點頭。一衝告謝道:“鰹狸獸!多謝你相送,我的行程因此提前大半。既然前方對你有威脅,你便速速回去才好!”鰹狸獸伸出前爪,從身上拔下一根錐刺交給一衝。一衝細觀後,笑道:“原來,你的每根錐刺都可作為一支錐笛!你是想告訴我,吹奏這根錐笛可以召喚你?”鰹狸獸又點點頭。一衝從包裹中取出一顆果實,放於鰹狸獸爪中,再笑道:“你送我錐笛,我自當還禮!這是鉤枳果,你且嚐嚐!”鰹狸獸將果實塞進口中,吃完又是一陣點頭,翛(xiāo)然飛去。

但說與鰹狸獸一番打鬥後,一衝身上所穿紫衣襤褸不堪,他遂換上包裹中的紫衣,自語道:“紫衣還是這身最妙,伴我一十六載,不破不皺,連尺寸都隨我身形而變!我時而猜想,莫不是哪位神仙所贈?或許,與我的身世相關!”一衝更衣沉思,不提防,一隻白羽玄鳥飛過,叼起一衝的破舊紫衣離開。一衝憤嘆道:“白羽玄鳥身為珍禽,竟趁我更衣時盜我舊衣,這般無禮!雖這紫衣不值多少銀錢,卻是師父一針一線縫製而成!”一衝綽起妙法棍,直追而去。

正是:赦罷劫路兇猛獸,又助行竊珍靈禽。

畢竟,白羽玄鳥因何盜搶一衝舊衣?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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