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時內聽了兩遍案情,傅小灰自我感覺都記下來了,然後在腦子裡各種匯總梳理,簡化了個大概過程。
窮書生陳則誠被迫入贅心不甘情不願,與那賈姓人家的關係就如清晨的蛛絲,稍微一看還行,伸手去扯,怕是沒碰到就破了個你死我亡的境地。
而富小姐賈荔芙容貌一般,天生軟泥兒性子,聽了父命嫁人,順了丈夫之意,放他歸家看望家人,誰知道,這一放,就再也拉不回來了。
陳則誠離家兩個月,匆忙而回卻是目睹髮妻慘死家中,幼女失蹤的悲慘局面。
據可靠人士證詞,死者吳王紅生前並無異常,只一件事關乎案情,那便是遇害前半個月收到一封家書,系陳則誠所書,拆開一看,卻是封休書。
而陳則誠也是憑著這份休書將賈宇赫告上公堂的,因這段時日他被禁錮在賈家,根本沒有寫任何書信,分明是賈宇赫找人臨筆以他的名義送回普吉村,以至於吳王紅致死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就犯了七出之條,十年夫妻情分轉眼空,一朝被休下堂無處去。
經過查證與賈宇赫自供,那封信確實是他偽造派人送去的,但是他卻絕不承認自己買兇殺人,可一個鄉村農婦,普通尋常,與人無怨無仇的,怎麼會被人謀害?
而仵作驗屍結果吳王紅是被人推到在地,磕破了後腦勺,之後又被當胸一斧劈到心腹,失血過多而亡,勘驗現場痕跡,兇手是一人作案,初步判斷是個成年男子,因在陳則誠家中牆頭留下個八寸長的腳印。
事發之後,兇手如人間蒸發遍尋不見,賈宇赫拒不認罪,單憑一封偽造書信,官府自然不能定案,而陳則誠數次來府衙詢問判案結果,卻無所獲,鬱憤氣惱之下,天天在衙門口站著較勁,而賈家行事也不遑多讓,暗中糾集商戶朋黨給知府施壓,要求釋放賈宇赫。
一個月過去,事情已經鬧得臨華府城人盡皆知,文邴身為知府,掌“一府之政,宣風化,平獄訟,均賦役”,這案子要是不破的圓滿漂亮,他在臨華府多年經營難有善終。
過程是這麼個過程,結論就這些結論,傅小灰翻來覆去的在腦海裡推斷和揣測,也沒個確切的結論,或者說,他還真判斷不出這樁案子到底是不是賈宇赫買兇殺人。
不過,有一點他是想清楚了,那就是傅時絕不是為了在外逗留才來的。
“不急,先飲一杯茶,我有幾點要問你。”
傅時亦是垂眸飲盡杯中之茶,不過眉目舒展,並未被案情所困。
事實上,傅時進臨華府城,是有許多思量的。
其一是為文邴之故,他在臨華府呆了三年了,政績斐然,官風正派,廣受傳揚,不出意外年底就要擢升,入京任職,可偏偏現今出了這意外。
吏部三年一考,這一年也是他極其關要的一年,他不想自己培養的這樣一顆好棋子,在這最後一步上跌跤。
其二是這樁案子牽扯的內情遠不似表面那般簡單,這當事人陳則誠乃是臨華府學的生員,非尋常書生,正論起來也是秀才,是數月後即將進京秋闈科考的一員優秀考生。
而臨華府學是他父親傅維禎當年外任臨華氏親自創辦的。
若他不親自來這一趟,依他所料,這事情發展會延續成商賈一流同應試學子間爭端的起源,隨之而來的是士商階層的較量,加上有心人的惡化和推動,臨華府必亂無疑。
這些自然是傅小灰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的,有些人只能看見眼皮子底下的,而有那麼一小撮人,窺一斑而知全豹。
文邴連飲了兩杯茶水,才緩解了下長時間說話的口乾舌燥,謙虛道:“請先生賜教。”
傅時不急不緩的放下茶杯,一指輕敲桌,一點一問:“賈家繡樓拋球招婿那日,何人一箭將繡球釘到對面二樓去的?”
“追查失蹤的陳可是否去過賈家搜尋?”
“八寸的腳印排查物件可有婦孺?”
文邴越聽越覺得他那輕輕的指尖像是一下又一下的叩在了自己的心口,他一時覺茅塞頓開,一時覺撲朔迷離,交雜在一起攪的他頭疼腦漲,又激動難言。
傅時接連幾個問題都是文邴不曾深想的,他猶自在思量,傅小灰一張臉皺在一起,似乎覺得這些個問題太為難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