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堰惶恐灘在連日下雨後漲了很多水,已經淹到了河堤中上部,水聲也極大,四圍的岸都吸飽了水,腳一踩就是一個坑。
“大人?大人,你怎麼了?”
傅時一睜眼,就聽見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氣聲,像是剛從湍急的水流裡掙扎冒頭。他的眼中湧動著深深地疼楚,傅時抬手蓋住已經合閉上的眼……惶恐灘的水有多急,再沒有比親身體驗過更能明白了。
“無妨,到臨華府了?”傅時撐起身子,在軟塌上凝望著車壁上的紋路,面上帶著驚夢初醒時的些微呆滯。
“還有一里路便要進城了。”
傅小灰隔著車簾窺不見裡面的情形,單憑一雙耳聽出他呼吸急促的動靜,才冒然停車喚醒他,這會兒聽傅時聲音平穩,呼吸聲幾不可聞,暗暗鬆了口氣。
他重又揮動馬鞭趕車,速度放緩,刻意維持最小的晃動。
臨華府是座古城,城門樓建得十分巍峨,歷經無數朝代新舊更替的古牆在陽光下泛著古樸的色澤。
這是花以香離村以來見到的最大的城池,也是她耳聞多次,不曾預料過的熱鬧繁華古城。
城南大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商鋪林立,雜貨琅琅,亭閣酒樓,南來北走,摩肩接踵,笑聲喧鬧,繁華初現,諧和安康。
舞獅子街心遊走,雜耍團男女對打,賣花女孩沿街叫賣,落魄寡婦街邊賣女,好一個熱鬧臨華。
抬頭天高雲淡,瞭望隱見青山,低頭人群遊動,轉首高樓憑欄處,文人墨客正在興頭。
若不是腹飢餓鬧騰的正歡暢,錢白果都捨不得從人堆裡出來,也就離開片刻功夫,她一時間都忘了自己要去幹嘛,原地轉了兩個圈才想起來,她們進城之後,商議要先住幾日,讓她去打聽下哪裡有便宜的客棧。
這打聽完,從南街過一下子就沉迷進了這喧鬧市集,竟然把花以香丟車上完全忘了。
等她急匆匆趕回來,見到馬車還安安穩穩停在一間“文客居”的酒樓側門口,大大的鬆了口氣。
沒等她走近,二樓傳來花以香的聲音:“白果,上來二樓。”
錢白果仰頭一看,一旁的良玉手裡捏著雞腿,專心吃的大眼睛都眯起來了,嘿,這都吃上了,她急吼吼道:“我馬上上來!”
花以香有些頭疼,眼前的一大一小在吃這事上是誰也不讓誰,一個比一個更蠢相畢露。
良玉跟著她們之後,從未短過吃穿,奈何那刻進骨子裡去的飢餓感是窮盡一生都無法擺脫了,一旦有機會吃,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錢白果純粹是視吃與打架為人生樂事。
花以香只粗略的喝了湯便已是半點胃口都沒有,放了筷之後,她四處看了看。
窗外的日光斜射進來,這文客居的地勢果然不錯,在這高樓望去,整個臨華府城大半景色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