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位剛剛鋪好,便成交一條豬腿,屠夫歡喜之餘,看著天色,不屑跟旁邊的魚販子嘮嗑,隔著馬路同賣大白蘿蔔的買菜的打招呼。
“這天兒冷得跟他麼沒穿褲子一樣,風直勾勾往腰子裡竄。”
買菜的架子車上,搭著幾片汙爛殘缺的棉被。聽見肉販子跟自己打招呼,爽快地從破棉絮裡摸出一條又白又綠的水蘿蔔,左手捏蘿蔔頭,右手捏蘿蔔尾,抬起膝蓋,雙手將蘿蔔往下磕在膝蓋上一劈,斷成兩半。
然後將蘿蔔頭隔著街,丟給肉販子,自己咧著一口黃牙,‘咔嚓’咬下手裡的蘿蔔,一邊咀嚼,一邊自吹自擂。
“自己家種的蘿蔔,又水又甜,還祛痰,嚐嚐吧您嘞。”
肉販子接過蘿蔔,不由分說也啃了一口,冰天雪地裡,清爽的蘿蔔汁,一下子驅走臉上殘餘的睏意。
清脆中帶著甘甜,甘甜中還稍稍有些辛辣。
果然是京郊天字號,水地裡一等一的好蘿蔔。
“這蘿蔔,要是天兒好,十車不愁賣。”
賣蘿蔔的一聽肉販子識貨,不顧自己婆娘摳唆的眼神,又從破棉絮裡抽出一大捆滾圓的大蘿蔔,大步流星地跨過過街,直接丟在肉販子的肉案上。
“衝您這句話,這蘿蔔自當給家裡人打招呼了。”
肉販子心情愉悅,也從肉案下面摸出一個豬耳朵,並著一節豬大腸,飛快地抱進油紙裡,塞進賣蘿蔔大漢的手中。
“您罵我!”
“您跟我客氣!”
“嘿,就衝您這脾氣,今兒買完這車蘿蔔,我非找個地兒跟你喝三圈兒不可。”
“找什麼地兒,等什麼買完,就現在。開喝!”肉盤子變戲法兒似的從胸口摸出一個酒壺,痛快地遞給賣蘿蔔大漢。
兩人三言兩語,幾杯下肚,不禁看著天色感傷起來。
忽然一個腦袋後面插著六百里加急的羽鏢的快馬,在鬧市中呼嘯而過。
“眼看都過年了,宮裡也不消停。”賣蘿蔔大漢看著遠去的快馬感慨道。
肉販子藉著酒勁兒,湊在賣蘿蔔大漢耳邊說道:“聽說聖母皇太后已經油盡燈枯了,這些加急都是通知各地官員們進京奔喪。”
“太后娘娘還沒歸西,著什麼急?奔什麼喪?”
“這你就不懂了,太后一旦歸西,難不成還等著官員們到齊了再發喪不成?”
“還有這些道理?”
“那還有假?前兒我從紫微門路過,整條街上,大大小小的帳篷一眼看不到頭,都是等在宮外,靜候宮裡的訊息。”
“這天兒也真是為難那些大老爺們了,整日裡養尊處優,必定凍得像猴子敲蒜。”
“這是就是考驗那些大老爺們的時候了,平日裡說效忠,太后眼看快要歸西了,能不盡盡孝心嗎?光說不練怕是不成了!”
“可憐老太后,連老天爺也掉淚,這日復一日的大雪,誰敢說不是老天爺哭咱們太后娘娘?”
“正是這個道理,太后老佛爺要歸西,甭說貓貓狗狗,就連花花草草也都得戴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