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勞倫斯皺眉看向查理公爵身旁的一位中年貴族,忽然問道:
“等一下,正在和查理公爵談話的那個人是誰?”
那位中年貴族在前排的權貴之中著實有些顯眼。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按照宮廷風尚佩戴銀色假髮,反而戴著一頂相當花哨的金邊扁帽,身上的服裝也並非是常規的克拉克禮服,而是一套類似於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貴族喜愛的紅色罩袍。
雖說這一套穿搭確實也相當優雅,但勞倫斯更加好奇的是,這究竟是哪一位公爵,會在如此嚴肅的御前會議上打扮得如此標新立異。
“啊,你是說旁邊那個打扮得像男演員一樣的公爵?”
莫普大法官對勞倫斯的好奇毫不意外,微笑著介紹道:
“你應該是第一次見到他,但我打賭你一定聽過他的名號,那就是尊貴的奧爾良公爵,查理公爵的父親,路易·菲利普·德·奧爾良。”
或許是察覺到了勞倫斯與莫普大法官的注視,不遠處的奧爾良公爵扭頭與兩人對視了一眼。
他的臉上掛著相當友善的微笑,不僅僅是對勞倫斯和莫普,他對身邊的所有人似乎都是這般友善,令所有與其面對面的人都覺得如沐春風。
在對視結束之後,他還彬彬有禮地摘下帽子,主動向兩人微微躬身,以示致意,絲毫沒有作為一名高貴的王血貴族的傲慢。
反倒是他的兒子,查理公爵,只是神情複雜地看了勞倫斯一眼,旋即就沒有任何表示地將目光移到了一旁。
勞倫斯有些意外地向奧爾良公爵還了一禮,壓低聲音感慨道:
“這就是奧爾良家族的領頭羊?他可真是友善。”
莫普大法官十分贊同地點點頭,語氣中毫不吝嗇對奧爾良公爵的讚美:
“沒錯,而且他的友善可不是偽裝出來的,即使是對馬廄的僕人,他也是始終微笑著,這樣的品行使他在貴族圈中頗受好評,每個人都樂意與他共進晚餐,都期盼能夠得到這樣一位真心朋友。”
隨著莫普大法官的講述,勞倫斯也迅速地在腦海中搜尋著關於這位奧爾良公爵的歷史記載。
儘管在歷史長河中,這位奧爾良公爵遠沒有他身旁的兒子來得出名,但是在十八世紀末的這段時間裡,奧爾良公爵的大名對法蘭西貴族們來說依舊是如雷貫耳。
他是路易十三的旁系後代,他的曾祖父是路易十四的親弟弟,他的祖父是路易十五即位之初的攝政王,他的祖母則是路易十四的女兒,當今的國王陛下是他的表兄弟。
這顯赫的家系使得奧爾良公爵自從1752年繼承爵位開始就被稱為“第一血親王公”,意思是他身上的血脈是僅次於波旁王室直系成員的。
這也難怪他的孫子會在1830年的七月革命之後被資產階級自由派擁立為法蘭西國王了,除了波旁王室的直系血親之外,奧爾良家族本就是法蘭西王位最有力的繼承人和宣稱者。
而除了這無比高貴的血統之外,路易·菲利普也是一位能力出眾的軍人與政治家。
他在1744年便晉升為陸軍中將,在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中有過數次卓越的戰績;他隨後擔任了多費內行省總督,憑藉仁慈親善的性格使得當地民眾無不對他交口稱讚。
也許是因為奧爾良家族出色地擔任了路易十五即位初期的攝政,也或許是路易·菲利普確實具有難能可貴的才華,路易十五本人也對這位奧爾良公爵持有相當親近的態度。
國王陛下頻繁地賜予奧爾良家族新的封地與城堡,並且試圖將更重要的職位交給路易·菲利普。
然而,這一代奧爾良公爵最大的特點便是——他對政治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野心。
憑藉他那高貴的出身和世系關係,路易·菲利普本可以輕鬆地成為凡爾賽宮廷中最頂端的貴族,就連傳承自紅衣主教黎塞留的黎塞留家族也得在奧爾良家族面前低下頭來。
但是,路易·菲利普自從卸任了多費內行省總督之後,就再沒有擔任過任何重要的公職了,這並非是他失去了國王的恩寵,恰恰相反,這是奧爾良公爵主動離開了權力的中心。
他將大把的時間都花在藝術與學術之上,這才是路易·菲利普真正感興趣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