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知矣!”李淵扶起緊張兮兮的李恪,用手拂去他額頭的汗水,輕聲說道:“你在懼怕?你在膽怯?擔心世人因你是前朝血脈而輕視你?”
“恪不敢。”李恪搖頭嘆道,久病孱弱的發白手指彎曲如弓,稚嫩的指甲變得冷硬,甚至在掌心扣出五條血印。
俗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可生來便遭受宮人歧視的李恪,心雖稚嫩,可稜角分明的臉龐早就適應了窗外的冷風。
李淵笑了笑,握住了他冰涼的掌心,牽著他一起走向三清殿。
漫長的臺階上,合握的掌心虛汗越發粘溼,李恪的腿突然一軟。
只因李淵悄悄的在他耳邊說道:“汝甚似煬帝也!”
“殿下!”小明月見到自家殿下險些跌下臺階,心裡一慌,上前攔去,可沒料到自己卻被貼近腳尖的裙角絆倒。
一前一後,李恪揉了揉發痛的小腰,鬚髮微張,憤怒的看向小明月。
小明月後臀跌在臺階稜角,吃痛的輕聲悶哼幾句。
李恪只當剛才的話如耳畔清風吹過,雖會惹髮絲飛舞,但風力過後,卻仍會貼緊髮髻。
小明月委屈的含淚低下了螓首,兩隻胖乎乎的小手絞著窄袖上的粉紅繡花。
沒過多久,李淵拉著李恪佇立在高高的殿門前,腳下是數丈高的臺階,而更遠處是太乙道觀的廣場。
行攆上的輅蓋高約一丈,輅圓盤為金黃色圓頂,玉墜上垂有隨風飛揚的五彩流蘇,幨帷用三層上好青緞製成,繡有云龍潛臥青冥,四根手掌寬細的金青緞繫帶綁在車軫上。
雲龍寶座四周為朱欄,以金彩相間塗飾,欄內四周布有花毯。兩輪各有十八根車輻,以金色鏤花裝飾。前有兩根軸轅,兩端分別飾金龍的頭和尾。後樹有青緞太常旗十二面,旗面上分別繡各有日月五星、二十八星宿.....
影從的侍者約有百數,裝備精良計程車卒執著干戈緊跟其後,劍戈如林,長戟上纏繞的紅纓如飛絮一般輕渺......
比起長安,太乙道宮的這些就有些不夠看,可成長在深宮的李恪卻看傻了眼,他在高高的俯視著侍者,兵卒...心裡有一股異常的感覺升到了他的腦海,那就是——權!
太上皇親切的聲音雖不大,卻也如跗骨之蛆般震動了李恪的心,他舉了個例子給李恪,“晉襄公驩(同歡)的母親是秦國公主,他的外公是稱霸西戎,並國十二的秦穆公,當時他的父親晉文公死去,主少臣疑,可是驩並沒有選擇臣服秦穆公,反而在餚之戰打敗秦國,最後稱霸中原。“
“始皇帝嬴政是在邯鄲出生長大的,可卻視趙人如仇寇,滅趙後坑殺邯鄲貴族上千人。”
最後,李淵抱起李恪,說道:“恪兒,你雖然是煬帝的外孫,卻更是貧道的親孫子。”
華夏從古到今都是父系社會,周禮嫡長子制度實行的很嚴格,卻並未對母親是東夷還是西戎,亦或是南蠻做出規定。
五胡亂華時,北魏和北周等胡人所立的王朝並不鮮見娶漢人女子為王后,但他們的兒子在士大夫看來,依舊是胡人。
可擁有鮮卑血統的隋、唐卻被士大夫認為是漢人王朝,這就是父系社會的特點,只管你父親是誰,母親的作用微乎其微。
李恪感動的抱住李淵的虎腰,嗚咽道:“多謝皇爺爺,多謝皇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