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後世,汝妻汝女吾養之的調笑之語不同。衛子揚的這一句話可是很重的,這個時候的女娃子可不是什麼稀罕東西,隋末戰場上關中漢子死在疆場上的不知凡幾,寡婦女娃子多得是。
而衛子揚家裡也不是什麼豐厚人家,而是和他王瓜一起逃難來到長安,來到翠華山的。
一張嘴,就是珍貴的糧食。
......
一路小跑,衛子揚和王瓜喘著粗氣來到衛家村。翠華山本來就無人家,這些都是最近遷過來的流民,所以房子也修的極為簡陋,茅頂蔽室,屋舍相挨的極為緊湊,一大片一大片,逼仄的通道就是分割各村的界線。
衛家村乃是六十戶人家結廬相連,鄉黨間也好抱團取暖。
朝東的狹道最邊上是柳家的屋子,新建的茅草屋還未除去溼氣,再加上秋露,接近時就覺突然一冷。
他們小跑過來身體正熱乎,絕不是因為此地陰冷的環境,而是裡三圈,外三圈圍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禁有本村的,也有鄰村好奇的人,比肩繼踵,竊竊私語。
衛子揚心底一沉,他心急想要進去,柳家少年和他也算是逃難的兄弟,可他試了幾次還是沒能擠進去,他的眼睛一亮,將王瓜的胳膊高高舉起,窄袖自然垂落,那紅斑自然而然的顯露了出來。
“這裡有得了疫病的人,不想得病的趕緊讓開。”
這個原地炸彈果然奏效,村民唯恐避之不及,離王瓜三丈範圍的人接連恐懼後退,就連修建簡陋的版築也坍塌了不少。
在人群露出的寬敞縫隙中,衛子揚終於看清了裡面的場景,穿著褐色衣服,帶著青紗帽的郎中面帶憂色,拿著水火棒、腰間挎刀的縣吏神情戒備,眉宇間有著嫌棄之色,肩膀不住的往外靠攏,還有幾位和他頗為熟絡的鄉吏。
而在屋舍裡面,柳家少年面色蒼白,臉上、背上、胳膊...皆有著細密的小紅點,和王瓜身上的如同一轍,因痛苦掙扎佝僂著身子,不時的咳嗽幾聲。
“大夫,敢問柳三兒可否有救?”衛子揚上前詢問道。
郎中低著頭沉思,聽到有人問話下意識的擺擺手,回道:“得了天花,基本是沒救了。”
“天花?”衛子揚失聲驚道。
人群頓時又向後退了一大步,少數人甚至已經跑回家,不想待在這個是非地,而更多人因為心中好奇伸著腦袋,退著身子仔細捉尋每一句有意思的話,幾個膽小的婆姨立刻大聲的嚎叫起來,被臨近的親人掐著嫩肉之後才吧唧嘴意猶未盡。
而王瓜已經癱坐在地,目光再次陷入了呆滯...
郎中臉色陰沉的看著衛子揚,臉上不斷現出懊惱之色,對著鄉吏問道:“此人是何人,冒冒失失的,天花非同小可,不能大肆宣揚,老夫唯恐百姓聽到天花流疫四處慌亂,所以才...哪知...”
相熟的鄉吏連忙上來告罪,說道:“徐太醫勿惱,這是衛家村的村胥衛子揚,平時也是十分聽話,想來是因為聽到天花這兩個字有些驚慌失措,因此大聲說出了。”
徐太醫頷首點頭,衛子揚這個名字似乎曾經在長安市集傳聞中聽過,不過忘記是哪裡了,冷哼一句說道:“再有下次,休怪老夫無情。”
鄉吏訕笑幾句,走到衛子揚那邊,擋住徐太醫視線,用腳輕輕地踢了幾下衛子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