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朝廷二品大員在父親跟前還像是個小孩子,天天領會父親的言傳身教,他也是未來的族長,迫切想要學會父親的本領,尤其是腦袋裡用不盡的智慧。
他自從當上少族長以來,就不以朝廷的官階為榮,哪怕當上二品大員也沒感到有多麼尊榮,倒是更為在乎自己未來族長的身份。
在他們這些權貴家族的眼裡,皇位的更迭不過是春夏秋冬,內閣大學士也不在他們眼裡,他們甚至不會努力爭取當什麼閣老,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有的是辦法讓皇上和內閣按照自己的意旨來制定國策,這就足夠了。
如果皇上和內閣制定出不符合他們利益的政策,這條政策註定就形同虛設,最後只能被廢棄。
這種在幕後掌控一個國家政策的感覺,比在臺前耀武揚威還要過癮,他們深深喜歡的上這種感覺,上癮了,所以出頭露面的事儘管讓他人去做,他們對幕後運作更加傾心。
這次由誰出使跟韃靼談判,全權大使的人選在權貴家族之間搶破了頭。這不涉及國策、政策問題,卻直接關係到各個家族的切身利益,明爭暗搶也就在情理之中,皇上也沒有因此責怪誰。
這位二品大員一直在爭全權大使的位子,他已經分別去拜訪了徐階、高拱、張居正,還在宮裡進行各種運作,最後得到的訊息卻是皇上已經欽定況且為全權談判大使,並取得了俺答王的同意。
“父親大人,皇上如果已經指定了人選,為什麼還讓咱們爭來爭去的?”
老人淡然笑道:“皇上這是報復咱們呢,把咱們當成狗,丟擲一個粽子,讓咱們這些人像狗似的搶來搶去,搶到最後會發現,這粽子原來是假的。”
少族長苦笑道:“皇上的報復心也太強了吧,咱們不也是為了朝廷著想,為了皇上著想的嗎。”
老族長笑道:“這種話誰會相信呢,如果別人說你會信嗎?家國利益當然不可分割,但還是要分出家的利益大,還是國的利益大。皇上看得很清楚,我們眼中的家不過是咱們幾個家族,而不是皇上的家。”
“那咱們還要繼續爭下去嗎?”
“當然要爭,皇上想看一場好戲,咱們哪能不給面子?不但要爭,還要爭得格外火爆、格外好看才行。”
“這有什麼意思啊,最後爭到一個假粽子,只是為了搏皇上一樂?”少族長疑惑道。
“不是,皇上丟擲的固然是假粽子,咱們最後搶到的也是假的,但是隻有搶到手了,才有可能想辦法把假粽子變成真的。”老族長淡淡道。
“父親大人是說,這事還有翻盤的可能,不是說人選不許更改嗎?”
“不許更改是俺答王的意思,怕朝廷派出更厲害的人物,可是你想啊,如果更改的人選是你或者咱們選定的人,俺答王還會反對嗎?他們是願意跟朝廷談,還是願意跟你我談?”老族長充滿智慧的眼睛閃爍著光芒。
“兒子明白了。”少族長躬身到地。
“走吧,咱們去見見尊貴的客人,前些日子著實怠慢了人家。”老族長笑道。
洗白蕭衍峰一行人的身份,迫使朝廷不得不停止對他們的緝捕,也是幾家權貴家族共同運作的結果,只是蕭衍峰等人依然被這個家族掌握在手中,取得了主動權。
當然,利益他們也不敢獨享,自從朝廷默許這行人的合法身份後,幾家權貴家族就開始了和蕭衍峰、聖女的談判。
談判很正規,跟正式的國與國之間的談判沒有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雙方都沒有簽訂條約的權利。
張居正給況且看的文字,不是以前韃靼跟朝廷談判的舊版本,而是這次幾家權貴家族跟蕭衍峰最後達成的協定,俺答王和趙全在這個方案的基礎上獅子大開口,把若干條款放大很多倍,作為跟朝廷討價還價的本錢。
這也可以說是一次正式談判的預演,況且要去塞外韃靼王庭談判基本也就這樣,不過是雙方的討價還價,而且也都有最後的底線。
這幾家權貴家族想爭到這個全權談判大使的位子,就是想要在談判中為自己的家族爭取到最大的利益,為其他的家族爭取較小的利益,然後才是國家利益。因為是被授予全權的談判大使,有足夠的權利簽訂協議,這才讓這個大使有足夠的分量,也才值得去爭,去搶。
蕭衍峰等人聞訊後,都出來迎接主人。
這些日子他們已經不像先前那樣相互隔絕,而是天天來往,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真是其樂融融。
蕭衍峰此來唯一沒有達成的目的,就是讓這個權貴家族同意裡應外合,必要時候對皇上實行兵諫。
這些家族不傻,更是都有著自己嚴格的底線,賣國不是不可以的,但是賣國也要有底線的,超過底線就不可以了。對皇上進行“兵諫”這種荒唐的事絕對超過了底線,更何況這些家族根本不承認自己是在賣國,而是真心認為自己的行為是在為國家民族謀福利,造福子孫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