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大堂此刻聚集了不少人。
沈煉低著頭,想著唐順之最近和自己的疏離。
自從搬出沈家後,唐順之就暫居在城西的西雲觀,每日依舊是那個布衣芒鞋的模樣,這裡轉轉,那裡看看,就像是個遊戲紅塵的浪子。
他為何要與蔣慶之走的如此之近呢?
沈煉雖然覺得大明需要革新,但嘉靖帝和蔣慶之發起的這場革新他卻不看好。他覺得蔣慶之的言行太過激進,一開始就擺出要吃士大夫和肉食者們的肉,喝他們的血的架勢,必然會引來劇烈反彈。
再有,新政一旦鋪開,墨家必然會順勢擴張。
儒家那些有識之士豈會坐以待斃?
雙方隨後的廝殺……沒錯兒,在沈煉看來,新政到了後面,必然是要見血的。也就是說,弄不好就會引發江山板蕩,烽煙四起。
宋神宗何等強項,王安石的意志何等堅定不移,可依舊以黯然收場。
墨家!
沈煉眯著眼,想著心學內部最近的一些事兒。
新政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心學內部也有些紛爭,有人說新政是好事兒,但隨即被批駁,說蔣慶之意欲乘機擴張墨家。
墨家擴張,心學何去何從?
這是心學內部最近的煩惱,原先支援新政的人也在猶豫,有人甚至去尋唐順之,問他對此事的態度。
——順其自然。
這是唐順之的態度,這位前心學巨擘的態度很心學:隨心而動。
也就說,不反對,不贊成,看,或是參與。
不反對!
這是唐順之的態度。
可心學呢?
沈煉想到了有人曾建言,說新政一開,儒墨大戰必然會越演越烈,而心學可藉機擴張。
作漁翁?
沈煉曾心動過,但想到嘉靖帝和蔣慶之二人的手腕後,就覺得這個想法怕是難以實現。
心學在當下比墨家更為強大,在民間有一定的基礎,在官場中也有許多門徒。可儒家勢大的令人不敢生出反叛之心來。
沒錯兒,直至現在,心學內部對自己的定位就是儒學分支,大夥兒是一家人,一家人不打一家人。
若非這個姿態,儒家諸人早就一巴掌拍死了心學。
雖然心學藉此得到了發展,但卻也被侷限住了,形同於傀儡,或是寄居蟹。
沈煉有時候頗為羨慕墨家,墨家一開局,蔣慶之就明目張膽,旗幟鮮明的站穩了自己的立場。
——墨家就是墨家,千年來從不是儒家的附庸!
隨後就是儒墨大戰,蔣慶之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