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不大,就能擺上四張桌子。桌子看著頗有些年頭了,擦拭的不見油汙,可見掌櫃是個勤快的,也是個愛乾淨的。
布簾擺動,婦人端著一碟菜進來,笑意掛在嘴角,看著頗為輕鬆。
“喲!”婦人看到了門口的蔣慶之,笑道:“客人要吃些什麼?先進來避避風,不吃也不打緊。”
蔣慶之這一趟連續趕路,身心疲憊。
他把羃放進懷裡,打量了一番酒肆,“你的地兒?”
陳耀點頭,“是也不是。長威伯一路辛苦,三娘給他準備一壺熱酒。”
“好。”婦人好奇的看了蔣慶之一眼,“傳聞長威伯威嚴不可測,令人敬畏,今日一見……”
“如何?”蔣慶之笑道。
“氣度不凡。”婦人頷首,隨即去了後面。
蔣慶之過來坐下,幕僚趕緊起身,就站在蔣慶之側面,看著更像是他的隨從。
陳耀再不看他一眼,感慨的道:“看到長威伯,便想到了老夫當年。遙想老夫當年剛中進士時,那等神采飛揚,那等歡呼雀躍。天下恍若就在老夫手中,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蔣慶之搓搓臉,“按理,你有大好前程。”
“嗯!”陳耀點頭,“老夫是左侍郎,右侍郎藍青田做事勤勉,不過刻板了些。戶部尚書可刻板,卻不能少了變通,否則如何當大明這個家?”
蔣慶之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醬羊肉,覺得味兒不算特別好,但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長威伯可是覺著味兒不對?”陳耀笑道。
“有些尋常。”
“三孃的廚藝不錯,不過這是老夫家鄉菜的味兒。要的就是個家常。”陳耀夾了一片醬羊肉緩緩咀嚼,“這醬羊肉須得用壯年的肥羊,太小肉就不禁嚼,太老又柴了些。這個正好。”
“家常?”
“是。老夫為官多年,也離家多年。身在宦海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兇險也經歷了無數。哪怕身後簇擁無數,依舊倍感孤寂。沒事兒老夫便會來此喝一杯,吃幾口家常菜,這裡……”
陳耀指指心口,愜意的道:“這裡就舒坦了。來一次,老夫便能在這個紅塵苦海中多支撐一陣子。”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這時婦人拿了一壺酒來,蔣慶之摸摸酒壺,微燙。
“長威伯慢用。”婦人拿著布巾去擦拭桌子。
孫不同過來,拿起一隻酒杯,斟酒,一飲而盡。
砸吧了一下嘴後,孫不同說:“味兒普通。”
“老夫不知你會來。”陳耀有些譏誚的道。
這裡也不是龍潭虎穴,會事先準備毒酒。
蔣慶之老臉一紅,給自己斟滿酒,淺淺的喝了一口。
酒水燙過後,酒裡的各種味兒都被激發了出來,蔣慶之喝出了一股子發酵的味兒,就像是……後世早些年那種老式麵包的味兒。
初嘗覺得有些微酸,但細細品味,微酸之後是回甘,各種發酵後產生的風味極為豐厚的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