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執掌一國變法,換了誰,無論是老人還是年輕人,都會有意氣風發的快意。
隨後,便會步入夏言的後塵,看著那些官員武將,看著那些販夫走卒在規則的牢籠中掙扎,自己一句話,一行字,乃至於一個表情,就能決定他們的生死榮辱。
誰能捨棄這等享受?
都不能。
但蔣慶之能。
他就靠在廊柱上,抖抖菸灰,笑的很是放鬆,夏言發現,這個笑容中帶著……一種灑脫和釋然。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蔣慶之吸了一口藥煙,“故而生在我,無法主宰自己的死亡,那麼,便主宰自己的生。”
徐渭閉上眼,“我生如何,我做主。”
“我命由我不由天!”胡宗憲一怔。
“不,是我生由我不由天!”唐順之撫須,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快意笑容,“死由你,生由我。妙啊!”
“有人未見天日而死,有人壯年而亡,有人百歲離去……為何?”蔣慶之想到了後世,那些所謂專家總結長壽的原因千奇百怪,五花八門。
什麼要長壽,多吃肉,多看美女……
什麼要學養生,每日從睜開眼睛就嚴格按照養生的法子活著……各種鍛鍊按摩,各種茶飲或是食補。
“有人吃酒喝肉到百歲,有人謹小慎微壽不過五十。”
“有人一生多病卻長壽,有人前半生強健如牛,卻戛然而去……”
蔣慶之微笑,“墨家有先賢說這是骨子裡的強健,也就是爹孃給的好身子骨,好底子。”
後世把這種長壽叫做基因長壽,怎麼折騰都死不了。
“該你死,你就不能活,怎麼保養都活不了。該你活,你就活,隨便你如何折騰都死不了!”
富城在邊上含笑看著,孫重樓撓頭,“師父,少爺他們說這個長壽和短命……少爺難道閉關就是在想著這個?”
富城搖頭,“是也不是。石頭,世間萬事,除去生死無大事。所謂心慈手軟,實則也離不開對生老病死苦的恐懼。恐懼牽動心神,人才會有心慈手軟,或是心狠手辣。不勘破這一點,就無法做出改變。”
“死由天,那麼,生由我。”蔣慶之突然想到了父母,他們的婚姻看似偶然,其實也有必然。
當年他老爹本想和人北上做生意,可卻意外得知女友有孕……蔣慶之的老孃一番鬧騰,好吧!我不去了,結婚!
老爹準備婚後待一陣子再北上,可合作伙伴卻在當地栽了跟斗,虧了數十萬。
這是命……老爹覺得自己的命好,但在蔣慶之看來,這不只是他的命運,也是自家老孃,和自己的命運。
他秉承父母的命運而來,又秉承著父母的命運孤獨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