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冷清彎月之下,夏言定定的看著蔣慶之,眯著眼,左看,右看……
“悟了?”
“悟了!”
“悟到了什麼?”
“死在天,生在我。”
夏言一怔,唐順之的眼中突然迸發出了異彩。
“死在天。”
“對。”蔣慶之點頭,“死,不由己。閻王讓你三更死,誰能留你到五更?”
“天行健!”徐渭挑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廝的好勝心被激發起來了。
夏言微微一笑,很喜歡這樣的氛圍……不是主賓,更像是友人和家人。
那等見面就行禮,見過伯爺,見過東家,見過東翁……見多了就煩。
人老了會走兩個極端,一個是越發看重規矩,整日揹著個手,看著兒孫這個不順眼,那個不舒服,不是呵斥就是教誨。弄到後來,晚輩們見到他就跑。
這說的是夏言的一位老友。
二人不時聚會喝頓酒,每次老友都會數落著兒孫們讓自己看不過眼的事兒,說來說去,都是規矩。
——年輕人越發沒有規矩了,這一代人……哎!墮落了。
從人類有記載開始,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都能在字裡行間中隱隱見到。
就如同後世,輿論總是說什麼這是垮掉的一代,這一代完蛋了……但最終沒完蛋,反而出乎了長者們預料的牛筆。
另一極端就是不守規矩,視規矩為無物。活到這等境地便是勘破了這些所謂的規矩,不過是束縛人的一種手段罷了。
夏言為官多年,執政多年。死裡逃生後,他不斷在反思,捫心自問為何會如此不捨權力。
是指點江山的快意?
夏言覺得不是,他覺得是規矩。
規矩對於上位者來說就是一個束縛下屬的工具,看著那些官員武將,看著那些販夫走卒在規矩中不敢越雷池一步,而自己手握一根棍子,誰不聽話就狠抽一頓。
我在雷池之外!
我能決定你等的命運!
看著你等在囚籠之中掙扎,這是何等的快意!
“這個小子啊!”夏言笑的越發的快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