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大明的主流是前者,官員們蠅營狗苟,只為謀私利。武人們不管操練,不磨礪兵法,只顧著吃空餉。
漂沒便是代表性的潛規則,上面分發錢糧下來,經過一路上下其手後,到了軍中所剩不多,將領們不說怒不可遏,為將士們出頭,而是繼續盤剝一番,最後落到底層將士手中的錢糧少得可憐。
“我常說不要坐井觀天,什麼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扯淡。那是空口談兵。”蔣慶之吸了口藥煙,讓冰涼的煙氣在肺腑裡過一道。
以往冬季是他最為煎熬的時光,從孃胎裡帶來的宿疾會頻頻發作,難受之極。醫者也說了,他這個毛病無法痊癒,能維持在這個程度已然是奇蹟。
但蔣慶之不信邪,他覺得人體是個巨大的寶庫,疾病只是一種身體的現象,而不是問題。只要堅持善待身體,什麼現象都能自愈。
而藥物只是輔佐罷了。
新政不但是要打破一些潛規則,更是要扭轉這股頹勢。
所以蔣慶之才會大發雷霆。
他含笑看著張居正,“我前面說武學學員可接替那些貪腐將領,你以為如何?”
張居正若是來了蔣慶之身邊,便是秘書和參謀的雙重身份。磨鍊出來了,丟出去為官幾年,沒有大錯,隨即就是青雲大道。
張居正難得謹慎的思索了一番,“此次大戰讓天下人都知曉了大明官兵的問題所在,清洗重建後的京衛一鳴驚人,也讓那些叫囂著清洗重建乃是矯枉過正的人捱了一巴掌。
新政開局以錢糧為先導,武人這邊……吃空餉亦是錢糧,可歸於一起。不過同時對文武出手,智者不為。”
“擱置?”王以旂沉聲說,“雖說此次大捷,可大捷靠的是火器。俺答大敗,舔舐傷口之餘,也會臥薪嚐膽。
火器犀利,但並非無懈可擊。大明當下也就是京衛能一戰。北方草原,南方倭寇,乃至於在大明外海虎視眈眈的佛朗機人……大明的對手如此之多,就靠京衛……”
王以旂對蔣慶之笑了笑,“正如長威伯所說的捉襟見肘。所以,時不我待,你以為當如何?年輕人,莫要避實就虛,新政新政,就是要提起重錘,發現問題便要捶打。”
張居正笑了笑,“是。大捷後有人說此後五十年可保太平。卻看不到外部危機重重。京衛就這麼些人馬不敷使用。可越是如此,越不能急切。”
“說說。”蔣慶之吸了口藥煙,想著當下的局面。
據聞俺答麾下幾個部族反叛,俺答痛下殺手,破了叛軍後,祭出了草原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手段。
——高於車輪的男子,盡數斬殺。
血淋淋的現實讓那些不滿的部族沉默了。
但這個沉默不是臣服,一旦俺答露出破綻,那些部族就會如群狼般的撲上來撕咬。勝者為王敗者寇,重新換一個大汗。
草原就是如此,新舊更替速度之快,令人不敢置信。但有個特性,但凡是學習中原王朝的草原王者,便能延續多年。
比如說遼國,蒙元,乃至於後續的蠻清皆是如此。
“下官雖沒去過地方衛所,卻也知曉定然各等關係盤根錯節。若是大動干戈,不說外敵可會趁勢出手,就說內部,那些士大夫們豈會放過這等反擊的良機?”
張居正從容道:“故而下官認為,當下可行一策。”,他看著蔣慶之,蔣慶之挑眉,表示自己在聽著。
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張居正,萬曆新政的主持者,此刻卻像是個學生在向自己建言。
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讓蔣慶之有些醺醺然,隨即提醒自己,莫要嘚瑟。
“可放話,軍中過往……既往不咎。”
王以旂蹙眉,“既往不咎會帶來什麼你可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