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淑紅嚇得渾身打哆嗦都沒有敢應聲。
硬著頭皮衝著屋子裡看了一眼,屋子裡光線昏暗,模糊看到魏桂花圍著被子坐在炕頭上,正悶頭吃著什麼東西,聽到有人進來,也沒有下炕出來迎接的意思。
咔嚓咔嚓啃咬的動靜越發清晰了,甚至能聽到骨頭嚼碎的聲音。
吳淑紅心裡酸楚得厲害。
娘以前帶著他們兄妹三個在村裡住的時候,雖說平日罵罵咧咧一句溫情的話都沒有,家裡偶爾吃個家雀雞肉豬骨頭,好吃的肉還是給他們兄妹三個的。
她最後一個吃飯,啃著幾乎沒有一點肉的骨頭也是津津有味,甚至為了多吃一點葷腥,找到斧頭把骨頭砸碎把骨頭放到嘴裡嚼,她捨不得扔掉一點點的骨髓。
自從爸爸退休之後,娘跟著來到了京市,日子明顯好起來,她哪裡再缺吃少穿過?她要是不胡作非為,至於淪落到現在這般地步?
吳淑紅紅著眼圈往屋子裡走,她想著勸勸娘收斂一下心性,她自己也不至於如此落魄。
屋子裡空氣混濁,濁臭難聞,炕頭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地上更是一片狼藉,破舊的桌椅板凳胡亂扔了一地,壓根就沒有下腳的地方。
“哼,跟我鬥!”
就在吳淑紅猶豫著要不要摸著進去跟娘說話的時候,坐在炕頭上被窩裡的魏桂花,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手裡的東西砰一下扔了出來,眼看著就要飛到吳淑紅身上,嚇得吳淑紅慌慌張張把手裡的東西一扔,拔腿就往外跑。
一路埋頭狂奔,直到跑出狹長的衚衕巷子,一顆心還是砰砰跳個不停,一口氣跑到了太陽底下,吳淑紅這才彎下腰身,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喘息著,轉過身心驚膽戰朝著母親的住處看一眼。
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流出來。
她遭遇了這麼多的事情,都是爸爸跟三叔一家人幫著忙前忙後,自己的親孃除了責罵指責沒有一句的安慰,更沒有說過一句舒心的話,這麼長時間不見面,竟然連詢問都沒有詢問,還是隻忙活自己的那張嘴……
想到母親現在的居住環境,昏暗逼仄骯髒,暗無天日簡直就跟坐牢一樣,就母親那好逸惡勞的性子,哪能受得了這個苦?
母親是時候該清醒了,都這樣了還繼續胡攪蠻纏的話,只能說明她受的罪不夠……
或許是因為受到驚嚇心事過多的緣故,吳淑紅就感覺頭疼得厲害,稍微一動腦漿子就跟炸裂一般,她慢慢站直了身體,一步步往外挪著步子。
從暗處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一臉奸笑著迎了過去。
……
這會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按照田蘭芳的要求,所有無關人等都不要到一樓臨時搭建的手術室打擾。
她跟唐月兩個人都更換了白大褂,頭上帶著手術帽子,嘴上帶著大棉紗紗口罩,只剩下額頭和一雙睿智的眼睛。
她給吳建寧打了麻醉藥劑,現在他已經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切準備就緒,田蘭芳把吳建寧腿上的繃帶一層一層地拆開,在露出傷口的瞬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子彈穿孔位置傷口邊緣的皮肉已經腐爛變色,暗黑色的死肉已經發炎化膿,不停有黃色的液體滲出。
見過大場面的田蘭芳都能如此,唐月更是緊張到不行。
她渾身抖擻個不停,一雙手劇烈顫抖著,後背更是不停有冷汗呼呼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