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朱棣對朱允炆修的《太祖實錄》很不滿意,寫書這種事情是比較主觀的,估計朱允炆沒少在書裡寫當年諸王怎麼怎麼跋扈,怎麼怎麼禍害百姓,朱元璋又是如何如何寵愛他這個孫子,為了讓孫子順利繼位,要削藩什麼的。
這還行?這一版明顯不符合朱棣的要求,所以他需要一個更為適合起兵靖難的太祖實錄,比如把朱允炆寫成竊居大統,迫害諸王的昏君。
甚至他自己也需要一個更顯赫的出身。
鄭和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之上,百官都聽懵了,朱棣居然這般雷厲風行,這般急!整個登基大典上來沒有一點虛頭巴腦的,更沒有讀書人那半天說不到點上的毛病,上來就是兩記重拳,一些官員再次不確定地抬頭望去,這種風格...確定上面坐的不是先帝?
唸完第二份詔書,鄭和的嗓子已經有些啞了,但還沒完,他掏出了第三份聖旨,而這份聖旨,是對人事的安排。
顯然這是官員們最為關心的內容,百官頓時精神一振,好些站在一側的北平系官員將領更是豎起了耳朵。
聖旨開頭,是對建文帝、皇后還有太子的葬禮安排,只是因為不承認建文帝的統治,所以安葬的儀制以太子身份進行,這算是給了那些和朱允炆親近的一個官員交代,也是朱棣對自己仁厚的展示,不過讓百官揪心的是,朱棣甚至沒有給朱允炆一個諡號。
安排完了朱允炆,接下來就是要安排諸王了,朱棣本人是打著靖難旗號起家的,對待諸王自然不能刻薄了,當初自焚的湘王諡號是“戾”,朱棣便改為了“獻”,而其他諸王也統一復爵,只是封地暫時還沒有決定,要等到登基大典之後再另做安排。
諸王出列謝恩,百官眼巴巴地看著,還沒品出味兒來,重頭戲就來了,諸王之下,便是群臣的賞賜和安排。
首先是有從龍之功的北平官員,而第一功臣,自然落到了燕軍第一大將,在東昌朱棣身陷重圍時,拼死相救以致身陷重圍戰死的張玉了,畢竟人已經死了,封賞自然是要高一些的,追贈張玉為英國公,加封河間忠武王,諡忠顯。
第二功臣,是首倡靖難,帶兵征戰,安穩地方,四年以來兢兢業業的顧懷,封靖國公。
第三位是朱能,封成國公,第四位是丘福,封淇國公。
此四國公俱為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食祿兩千五百石,子孫世襲。
公爵之下,便是侯爵,除了追封譚淵為崇安侯,諡壯節之外,還另外封了十三位侯爺,給朱棣報信朝廷動手的張信、真定一戰歸附朱棣的顧成均在其中。
而後又封了十一個伯爵,這連綿的封賞聽得朝堂百官呼吸都有些粗重了,因為接下來,肯定就是對建文舊臣的封賞。
只是當第一個人名念出來,所有人就炸了鍋,因為這頭一個封賞的建文舊臣,居然是李景隆!
公爵不變,封左柱國、太子太師,增祿一千石,還是世襲?
百官譁然,這還有天理麼?就因為他開了次城門?
但坐在龍椅上的朱棣只拿眼神冷冷一掃,那些炸鍋的官員只得忍氣吞聲,繼續聽著,接下來便是首倡勸進的茹常,只是因為頭一個勸朱棣登基,就受封奉天翊運守正文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太子太保,兼兵部尚書、忠誠伯。
好些官員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如此大肆封賞,只是因為說了句話,看起來很不合理,但朱棣也有他的考慮,封賞建文舊臣,有利於快速穩定局勢,安定人心,他想表達的,只有一個訊號:曾經追隨俺的,俺一個都不會忘;如今擁戴俺的,俺既往不咎,一視同仁,絕不會虧待了誰。
所以一些北平系官員投來的不解目光,他也只能暗歎一聲,權當不知道了。
站在武將佇列裡的顧懷屏住呼吸,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又看了看輝煌金殿外照進來的陽光,有些不敢置信:
“國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