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議和官員無功而返,朱允炆面色慘白,曾幾何時,燕王朱棣步步退縮,兵權全無,甚至把三個兒子送到金陵為質,自己在北平裝瘋賣傻,只求朝廷能放他一馬,可誰能想到今時今日,他竟然還嫌半壁江山不夠?
眼見朱允炆神情慘淡,文武官員一片死寂,方孝孺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請朱允炆下旨派出第二批使臣議和,既然朱棣不給官員面子,那就讓被困在金陵的諸王去,反正只要能拖延時間,戰局就說不定還能有變化。
倉皇無助的朱允炆形同木偶,一聽到有建議,不管有用沒用,立刻照辦,於是谷王安王也就出城往燕軍軍營走了一趟,結果自然也是無功而返。
此時已經沒人能關心朱棣為什麼會放回這幾個藩王,而這幾個藩王為何也不借機脫離金陵這個牢籠了,前前後後三次議和俱都鎩羽而歸,百官都看清了朱棣的那一份決心,他們再也給不出像樣的意見,偌大朝堂,竟然無一人能站出來為朱允炆分憂。
聽了諸王回報,朱允炆終於是忍不住心中的那份恐懼,在金殿上放聲慟哭,百官見堂堂天子如此失態,也不由有些動容,當即有官員站了出來,勸朱允炆逃去四川,憑藉天府之國的險要地勢和糧米的充足,以及大義所在,整頓之後再戰燕王,但馬上又有人出列反對,說四川太遠,應當逃到浙東,畢竟朱允炆剛剛繼位,就削減了江南稅賦,甚得浙東地主豪強的擁戴,而且那裡又是大多數文官的故鄉,根基牢固。
一時之間朝堂上吵成一團,都在爭論逃到哪裡東山再起會更好,這些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把心亂如麻的朱允炆聽得越發彷徨無措,想要聽聽自己親近大臣的主意,可放眼望去只有個方孝孺在那裡傻站著,下旨召還的黃子澄齊泰如今還未還京,一股怨氣油然而生:“事出汝輩,如今卻要棄朕而去嗎?”
這話殺傷力太強,方孝孺可就有點吃不住勁兒了,可他還沒說話,一旁的練子寧終於是看不下去這悽悽慘慘的景象了,出列厲聲道:“金陵城牆堅固,糧食充足,城外還有京營的數萬兵馬,如何不能守?!逃往南方,豈不是自毀長城?為今之計,只有死守!待各路勤王之師趕到,金陵之圍立解!”
他接著補充道:“城外兵馬百姓,盡皆調入城中,再焚去周圍一切屋舍、樹林,燕軍沒有攻城器械,無法奈何金陵高大的城牆,而且城中兵馬足夠,青壯充足,糧草滿倉,守城器械一應俱全,鐵鉉鐵大人守濟南都能堅守三個月,逼退燕王,陛下親自坐鎮金陵,軍心士氣定然不是濟南能比的,只需守上一個月,各地勤王大軍都會紛紛趕到,到時候燕王縱不大敗,也要被逼回北平!”
朱允炆聞言登時像找到了主心骨,連連稱善,畢竟逃離熟悉的金陵,他實在有些不願意,只是想到燕王善戰,他終究擔心金陵會守不住,詢問到城池失守該當如何時,剛才還吶吶不敢言的方孝孺立刻跳了出來:
“若是守不住城池,陛下身為天子,為江山社稷而死,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終究是個老學究,話還是很硬氣的,畢竟歷朝歷代有點骨氣的君王都會這麼選,他自然不知道“死”這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他也沒上戰場經歷過生死,但他覺得就應該是這樣,若是城破,朱允炆...就該隨著江山的傾覆一同死去。
朱允炆的臉越發白了,這些時日他一直逃避這個話題,但此刻方孝孺卻把事實血淋淋地擺在了他眼前,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在那一刻做出所謂的正確選擇。
他只能安慰自己,朱棣連濟南都打不下來,何況是京城?只要守上一個月,只需要一個月...
可他們都不懂,這個世界上最堅固的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大殿之上,李景隆低下了頭,就算氣氛嚴肅成了這樣,他嘴角的那一抹淺淡笑意,卻是怎麼都沒辦法壓下去。
不行,不能給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