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響起的鼓聲壓下了他的話,半夜擊鼓,是有軍情,陳平的身子一下子挺得筆直,側耳細細聽著鼓聲。
一聲...兩聲...三聲...不只是聚將,是要全軍集合!
帳子裡計程車卒們也醒了過來,本能地往身上套著衣服,周圍的軍帳裡不斷有人跑出來,或茫然或肅殺地看向那城門的火光...
騎著軍馬的傳令官沿著軍營外圍飛奔,揮舞的大旗上,那個“燕”字無比顯眼,而他略顯高亢的聲音,也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攻...城!”
……
在燕王護衛完成集結,開始向永定門移動,並且速度越來越快,殺氣越來越盛的同時,北平的戍守軍隊沒有一點動作,整個大營一片漆黑,死氣沉沉。
但陳平知道,那些往日極盡嘲諷之能事的朝廷官兵們現在正在看著...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沒有動作,但陳平的心臟跳得極快,他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什麼天大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是個普通的軍人,底層的軍官,上不上戰場,不是他能決定的,雖然他渴望在戰場上獲得軍功,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在上次獲得這個小旗身份後,再一次陷入這種全軍集結開始進攻的情景時,武器指向的方向居然是大明的城門。
已經洞開的永定門經歷風吹雨打的城牆上處處是煙熏火燎的痕跡,斷臂殘肢隨處可見,這樣的場景往常是不容易見到的冷兵器時代,殺人不過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哪兒有人四分五裂的道理?這樣的場景讓一些上過戰場殺過人計程車卒都倍感不適,加快了進城的腳步,不去看那城門上的大洞,還有散落的燃燒的殘肢。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已經有士卒在接管城防,上了城牆對剩下計程車卒展開圍殺,按著上官的吩咐,中護衛進城,左護衛攻打其他城門,陳平本以為自己所在的千戶所也會和其他人一樣抄起武器在茫然的情緒裡開始攻城,卻被上官晾在了永定門外,彷彿被這個世界遺忘了。
直到一個青衫讀書人走到他們的面前。
“咳咳...”顧懷臉有些黑,不過卻沒什麼陰沉神色,單純是被燻黑的,“還真給了個千戶所啊...”
他孃的這改進過的手雷威力比之前還大...幾十號人扔出去的一堆不僅把城門炸了個大洞,把城門前的一片防禦工事清了場,還差點把自己人都炸上了天...這就是道衍說的久經訓練?太不靠譜了。
估計平日扔扔石頭就當訓練了,對這手雷集中爆破的威力沒一點認知。
一旁的魏老三卻是摩拳擦掌:“大人,走著!咱們先幹哪扇門?”
道衍年紀大了,也不會指揮,朱棣需要坐鎮王府以安軍心,朱能要帶著中護衛和城裡計程車卒打巷戰,張信還沒來得及把手雷融入進自己的指揮體系裡...這幫助張信攻打城門一事,也就落到了顧懷頭上,不過張信也夠豪爽的,居然大手一揮就給了一千人...
顧懷完全沒有指揮部隊的經驗,所幸這支千戶所也不是主攻,作為統帥,在見識了手雷的威力後,張信做出的決策是極對的,眼下這種情況,左護衛的五千人不夠實行對北平所有城門的全面攻打,那最好的法子,就是把人散開盯住城門的動向,不讓他們支援城內。
剩下的就交給顧懷。
在王府軍令的約束下,千戶所的千戶捏著鼻子開始按照眼前這青衫讀書人的命令列軍,北平城牆極高極大,要從一扇城門繞到另一扇城門,自然也需要花上不少時間,直到再一次聽見刺耳的喊殺聲,顧懷已經帶著千戶所到了左安門外。
左安門是北平外城南側三個城門之一,在永定門南面,雖然沒有永定門那般高大,但也長寬接近三十米...此刻守城計程車卒正在和內外夾擊的王府護衛廝殺,不時有身影從高大的城牆上落下,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真是人命如草芥啊...顧懷回過頭,在緊張地握緊刀計程車卒中掃了一眼,指了指一個高大的年輕士卒。
陳平愣愣地看著那青衫讀書人點中了自己,心中一凜,趕忙出列。
那青衫讀書人沒有像以往的將領那般喊打喊殺地帶著他們衝上去,也沒有像以往的讀書人監軍般在全軍面前說什麼漂亮話...他只是開啟了一個木箱,拿出個黑不溜秋的鐵球,目光平靜而又壓迫地看了過來。
火摺子的光芒亮起,有些像往日煙花爆竹般的引線被點燃,青衫讀書人把鐵球遞了過來,言簡意賅:
“玩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