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望城中毗鄰嘲風皇宮的一個三進院落之是九半的休息之地,他已經在這裡呆了好幾天了。
那一日嘲風幻弓之中的爭執過後,少虹雖然表面上什麼都沒說,但還是差遣人將九半與衛西乘帶到了這個宅子之中安置。幾日過去,九半一直安安靜靜地呆在這宅子之中自行修煉,反而是衛西乘經常到街上去走動,打聽一點訊息。至於皇宮之中,少虹與嶽滿弓什麼舉動都沒有,那裡什麼訊息都沒有流傳出來,似乎他們並不打算做些什麼。
但實際上九半知道的是,這不過是風暴前夜罷了。
這一夜,月華正濃,九半正在院中打坐。身為聖境強者,他有無數種修煉的方法,其中最為有效的方式之一就是在夜晚吸收月光精華,強壯己身。畢竟修為已經到了這種恐怖如斯的境界,天地萬物都可以化為己身之用了。
忽然,腳步聲傳來。當九半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看到衛西乘直接翻過牆頭,進到了院子當中。九半眼中的衛西乘有些氣喘吁吁的,似乎是為了什麼急事才匆忙趕過來。看到他這幅模樣九半便是有些奇怪,於是開口問道:“衛大哥,怎麼了?”
“出事兒了出事兒了,少虹......少虹要殺師甲!”
“什麼?”九半一下子就站起了來,他看著衛西乘的臉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這是誰的意思,少虹的?嶽滿弓的?還是說是他們兩個人的意思?”
衛西乘站定,站直了身子而後對著九半說道:“不知道,但訊息已經傳出來了,明日午時行刑。十望城中已經在佈置法場了。”
“那朱厭呢?”九半說道:“少虹只殺師甲不殺朱厭?”
聽到九半的話衛西乘明顯地愣了一下,彷彿是看著一個一無所知的人一般看著九半:“你不知道?朱厭自縊了。”
朱厭自縊的訊息傳到九半耳中的時候,他彷彿是五雷轟頂一般,不敢相信這一切。實際上今天早些時候,朱厭因為不堪受辱,不想用一個降將的身份被殺,就在囚室之中自縊了。當看管牢房的人發現他的時候,這個生前有著半聖境界修為,縱橫一生的嘲風之國將首的身體都硬掉了。
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此時他感覺到似乎就連晚上的微風都在嘲笑他。朱厭死了,對於九半來說這就如同臥龍失去了雛鳳,高山再別了流水一般,他沒有了對手,也沒有了朋友。此時他的腦海中不斷反覆迴盪著幾天前去牢獄之中看望對方的時候朱厭對他說得那句話:
“我已經沒有了活著的意義,但你要好好活著。這個世界太髒,我是無力改變了,但你不同。九半,你將會是這盤大棋上的最後一顆棋子,是決定結局的那一個。”
是麼?我是決定結局的那一顆棋子麼?可惜你看不到了。對於九半來說,劫獄這件事本來他是猶豫的。畢竟雖然知道了很多事情,但是此時他與少虹的關係還不能夠鬧得太僵,也就沒有辦法去做些什麼。一個人有所顧忌的時候就有了羈絆,而被羈絆牽著走的時候就無法從心所欲地做一些事情,此時的九半就是這樣。
正想著,九半就已經走到了院子的門口。在他身後衛西乘跟了過來,說道:“這麼晚了你要幹什麼去?十望城中馬上就要宵禁了。”
囚牛與狴犴兩國大軍攻克了十望城後,為了穩定民心十望城中便有了宵禁,但這宵禁對於九半來說很明顯幾乎是無用的。他沒有回頭反而是緩緩地開啟了宅子的大門,而後說道:“我出去走走,你就在此地等我不要動,我我去去就回。”
可是,當他開啟宅院大門的時候,眼神卻是一愣。門是巨大的紅漆木門,很是厚重。九半並不是將門完全推開的,而是僅僅推開了一扇。當他走出去的時候,眼角余光中卻發現了在另一扇門旁竟然有一個人影倚靠在那裡,似乎是已經力盡昏厥了過去。畢竟這是九半與衛西乘暫住的宅子,若是讓人看到有人暈倒在門口也是不好的。於是九半轉過身去想看看那人是誰,可一轉身卻是不得了了,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後九半直接就僵在了原地,面對著一張熟悉的臉他的大腦之中一片空白,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人,不正是喬禾麼?
看到九半站在門口只是一轉身之後竟然沒有動作,衛西乘便跟了出來。衛西乘一邊走過來一邊詢問道:“九半,怎麼了?”
旋即,他自然也是看到了喬禾的身影。雖然不知道這個女子為何會在晚上暈倒在他與九半暫居的宅子門口,但任誰也不想要一個不知生死的人癱倒在自家門口吧?這時候的九半緩緩地蹲了下去,輕輕地將穿著一身囚服身上還有些許血跡的喬禾抱了起來,而後有些僵硬地說道:“衛大哥,麻煩你幫忙找個大夫過來了。”
“啊?哦是是!”衛西乘趕忙轉身出門去,出門的時候還順手將宅子的大門給帶上了。
喬禾乃是朱厭的妻子,嚴格說來也是十望城中的一個重要人物。但此時十望城由狴犴囚牛兩國接管,那麼喬禾就變成敵人了。看著喬禾這個模樣,衛西乘心中有數,想必她定然是被囚禁了之後私自逃出來的。喬禾這樣的身份逃獄,雖然她身為一個柔弱女子肯定是花了不少的功夫,但想必看管之人絕不會放鬆警惕地任由其逃跑。所以此時就更不能讓人知道喬禾在他與九半這裡了。但他們二人又不是什麼見死不救之人,所以給喬禾找來大夫是必然的,但接下來的事情......
衛西乘的大腦一片混亂,但腳步卻沒有停下,反倒是向前跑去。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了。一個時辰之前,衛西乘找來了大夫為喬禾看傷,大夫明言喬禾只是體力透支並且受了一點皮外傷而已,需要靜養,於是便為其簡單包紮之後便離去了。衛西乘將大夫送走之後也知趣地離開了房間,房間內只留下九半靜靜地守候著喬禾。
九半看著躺在床上的喬禾,心情很是複雜。時間過去了這麼久,就連九半都不知道自己對她該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了。人的內心深處,在潛意識裡總有一種趨利避害的選項,總是會不自覺地去避開什麼。譬如九半,他已經許久沒有想起過關於小隱村的事情了,而小暮以及譚一壺也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在他的記憶裡。曾經有一段時間,九半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小隱村被屠殺殆盡的場面。那些熟悉的人前一秒還是活著的,可後一秒就變成了冷冰冰殘缺不全的屍體,流著鮮血等待在那裡。
他自然也不想要喬禾變成那樣。雖然他這一生中遇到過很多個女人,但當再一次見到喬禾的時候他猛然發現,原來這才是自己內心深處的軟肋啊。
忽然,喬禾的眼皮微微動了動,這是逃不過九半的感知的。於是他湊上前去,將自己的臉湊近了喬禾,輕聲說道:“喬禾......你醒了麼?”
喬禾沒有回應,這讓他在某個瞬間放鬆了警惕。也對,一個被流放了的卻獨自逃出來的女人,想必體力已經消耗殆盡了,沒有反應也是正常的。
老一輩人總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人活著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就在九半放鬆了的這個萬分之一的當口,喬禾本來躺在床上的身體卻猛然間暴起。不過是一個呼吸的時間,她就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了一支匕首,一刀便插進了九半的丹田之中。九半隻是來得及看到喬禾那雙充滿著仇恨的眼神,尚且來不及多想,自己的腹部便有劇痛傳來。彷彿身體被撕裂的痛楚一瞬間就從腹部蔓延開來直接抵達了身體的頂端,從這一刀中九半能夠感覺到的只有對方如同深淵一般濃郁的仇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