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半知道,那是陸吾神兵的器靈,大概也可能是這片天空下最為恐怖的器靈了。
器靈沒有眼睛,沒有臉,除了那一團黑色就沒有什麼形象了。但就是這樣一團黑色的,幾乎約等於沒有形象的器靈在此時卻給予了九半絕大的壓力,此時九半感覺到自己恐怕是站在樂巖山脈中最為高絕的那一座山峰之下,高聳入雲的山峰帶給他的壓力無異於直接壓在他的心頭上,讓其喘息不能。
他能感受到的是,器靈似乎有些憤怒。
“你就打算這樣對待那個女人,就打算這樣使用我麼?”雖然彷彿感受到了對方的憤怒,但器靈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的時候,卻是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的。九半也不知道器靈是否真的有情緒波動,畢竟與陸吾神兵的器靈的對話是第一次,他從這之前還從未見過化形而出,有獨立空間的能夠將自己召喚而來的器靈。處於一種膽怯,但更多的可能是恐懼,九半微微向前躬身,道:
“前輩......我這樣,不可以麼?”
“我問你是否打算真的就這樣使用我,用我的後背來面對那個女子?”器靈的所在再度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依舊是冷漠。
“是這樣的。”
“你不尊重我!”轟然巨響炸裂在九半的耳旁,這是器靈的聲音。這聲音出現的時候如同滾滾天雷自九霄之上傳來,在九半的耳旁炸開,幾乎要將他的耳膜炸破,要穿過他的腦顱而去。儘管明知自己身處於器靈所塑造的空間之中,儘管知道自己不是身處於現實,可九半依舊趕到頭痛欲裂。他用自己的雙手按著太陽穴而後立刻回答道:“前輩......我......必須這樣做。”
“你忘記了之前答應過我什麼?你是一個失信的,出爾反爾的人?”
“可是,事出有因,還望前輩見諒!”陸吾神兵器靈的這句話中已經表達出極其強烈的不滿了,同時也將九半內心的危機感提升到了一個有些嚇人的境地。他馬上抱拳施禮,躬下身去恭恭敬敬地說道。
器靈依舊沒有什麼變化,就連那團黑色也沒有什麼波動,但是沒有情感的聲音卻持續傳來,傳到九半的心中引起了極大的波瀾。“用刀背對敵,你當你是誰,武道宗師麼?你,不過是一個聖境的孩子而已,對方也身處聖境,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就一定能夠勝過對方?你不但是對我不敬,更是不尊敬你的對手!輕視對手,戰前大忌。”
“如果這樣的話,恐怕你不配擁有我。”
陸吾神兵器靈的話語落在九半的耳中,幾乎就是讓他荒掉了。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流了下來,而他輕輕地用手擦了擦汗,有些不知所措。
一個時辰前發生的事情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他還記得那陸吾神兵的器靈與自己締結契約的時候的唯一一個要求。那是一個極其簡單的要求,簡單得不能更簡單的要求,現在想來簡直讓他有些汗顏。
器靈所說的要求只有一件事:每次作戰的時候,都要全力以赴地對敵。
如此簡單的要求,的確是非常容易做到的。可是九半從來沒有想過的是竟然能在樂巖山脈中遇見阿鸞,他從沒想過要與阿鸞為敵啊!更何況對方是女子,若是如同少虹那般強大的人也就罷了,可阿鸞,九半內心的萬千緣由都不允許他對著阿鸞刀兵相向。那時候的愧疚與拖欠就如同苦酒一般橫亙在九半的心中,無法自拔。
想到這裡,九半感覺自己實在是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了,於是便砰地一聲單膝下跪,對著那器靈沉聲說道:“前輩,晚輩實在是事出有因。況且對方是一女子,晚輩是在不忍心真的與對方刀兵相向。請前輩原諒晚輩這一次,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此時的器靈,沉默了。它就那樣立在那裡,可九半卻感覺到自己彷彿是被一雙眼睛給洞穿了一般,內心無比焦灼。恍惚間他感覺到自己的耳旁好像出現了一聲沉重的嘆息,而後器靈便開口說道:“罷了,人有三急,更何況男人對於女人。下不為例,只許一次。我會幫你將力道控制在四成左右,應該足夠你對敵了,如果對方沒有殺心的話。”
聽到這話,九半大喜。可他剛要抬頭感謝,只不過是眨了個眼的功夫,恍惚間他卻一下子穿越回了現實之中,這讓他有些發矇,大夢一場般不知所措。
現世之中,自己的眼前已經是一片荒地了。本來這樂巖山脈中萬年長青的樹木與遍地的青青綠草,此時在他眼前的這一大片土地上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混雜著焦土味道的黃土地。土地並不全是黃色的,有些已經被完全燒焦,燒燬,發出了一種令人作嘔的黑色。在那片令人作嘔的黑色中央,阿鸞捂著自己的嘴巴半跪在那裡,隨著九半眼神的望去,那女子卻恰巧“嘔”地一下噴出一片血紅來。
那是一團鮮血,被阿鸞從喉嚨中吐了出來。
鮮血被吐到了九半與阿鸞的中央,這個時候他終於是反應了過來。左手隱隱作痛,九半確信自己已經回到了現世中來。剛剛他們中間似乎發生了驚天的碰撞,陸吾神兵被震落在了一旁。九半已經顧不上那被震落一旁的陸吾神兵了,他趕忙衝向了半跪在自己前方的阿鸞,而後焦急地喊道:“阿鸞,你沒有事吧?”
一片火光,或者說火牆猛地出現在了九半的前面。他猛然退後,火焰極其灼熱他險些就被灼傷了。
隨著那股灼熱的感覺傳來,隨之而來的阿鸞的聲音也如期而至:
“假仁假義,惺惺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