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一切,衛西乘不自覺地瞪大了自己的雙眼,而怪鳥也是。它從未想到陸吾神兵竟然真的能夠被人力所撼動,它守護了這裡這麼久,的確是在等一個有緣人。但它也聽到人類世界中有這樣一句話:一力破萬法。一絲就是力量大的人應當為尊,所有的優勢在真正的純粹的力量面前都是虛無的。它相信這句話的存在,但著實沒有想到這一幕竟然會在此時此地在自己的面前發生。
它愣住了,腦海中思緒萬千。
就在怪鳥發愣的當口,那石碑終於是徹底地破裂了開來,黑色的長刀,陸吾神兵,出世了。黑色的石碑與黑色長刀的下方,猛然間乍出萬千白光,儘管此時不是黑夜,但夜空中最亮的星在這一刻自下而上地升起,萬丈光芒讓所有人都睜不開自己的眼睛。
那似乎是世界被創造時候所展現出的第一縷光芒,雖然刀是黑色的,但那光卻溫暖又和煦,不同尋常。白光的出現讓衛西乘與怪鳥都不得不眯上了眼睛,隨著這光的落下,九半徹底將陸吾神兵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掌控這柄刀,感覺是出乎意料的。那種融為一體的如指臂使的感覺,那種似乎就已經長在了自己手臂上,幾乎要成為自己身體一部分的感覺,讓他忽然就無比暢快。原來有一柄心意相通的兵器是這樣的感覺,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衛西乘不管去哪裡都要帶著自己的那一對雙刀了。
白光落下的瞬間,九半伸出手向前揮刀,刀光與白光一同落下,隨之而來的是鮮紅的血液與濃郁的血腥氣息。怪鳥與九半隔著一座破損的石碑站著,呆呆地望向他手中沾著血液的黑色刀刃,而後輕輕地向後退去,隨即身體搖晃了一下,栽倒在地上。
身旁,是其斷掉的一隻翅膀,左翅膀。
怪鳥就那樣呆呆地盯著九半,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手持陸吾神兵,那柄黑色的長刀被他拿在手上卻是一點都沒有違和感,竟然分外合適。合適麼?自己想到的竟然是合適這樣的一個詞彙,真是奇怪了。它看著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可它明明自己才是怪物啊?
九半向前邁步,他走過了那殘損的石碑與一地的隨時,站在了怪鳥的面前。再抬手,再揮刀,毫無阻礙地砍下了怪鳥的另一隻翅膀。他看著怪鳥身上的鮮血幾乎是呲了出來,反而沒有什麼快感。
這一切來得太簡單了,自己拿到了這柄刀,而後砍下了對手身體的一部分,就好像是殺雞殺狗一樣,自己彷彿是個屠戶。看著怪鳥眼神中逐漸失去的神采,他更加失望了。從下位者變成上位者,從一個幾乎是被虐殺的人變成一個施暴者,此時他似乎並沒有得到更多的剛快感。你為什麼不反抗呢?剛剛想要殺死我的那股勁頭,那股幾乎是要虐殺我的變態的勁頭呢,怎麼沒了?你不是很強麼?你強在哪裡啊!
一切好像就這樣發生了,而雙方都很坦然地接受著這一切。怪鳥沒有反抗,它身上的鱗片從這一刻開始都緩緩地疲軟了下來,這個類似守護者的角色在此時似乎是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靜靜地等待死亡。氣氛頓時沉重了下來,沒有人知道這股氣氛是如何出現的,但就是這樣了。怪鳥猛然咳嗽了一下,一口鮮血被它吐在地上,它靜靜地看著落在地上的那口鮮血,用一種沉穩的口吻說道:“報應啊......真是報應。”
“從最開始你就應該想到的,”九半說道:“從你開始在這陸吾神兵的附近遊蕩的時候,從你開始殺死第一個意圖得到這柄神兵的那個人的時候你就應該想明白這件事情的。”九半走上前去,用陸吾神兵的刀劍抵住怪鳥的胸膛,而後緩緩用力,刀劍就刺入了它的胸口。鮮血慢慢滲了出來,而九半還在不斷用力。他似乎能夠很清晰地感受到這神兵利器刺入對方體內的感覺,那種鮮血被攪亂的感覺,那種肉身被破壞的感覺,那種生命瀕死時候身體發出的危險訊號,他都能夠一點一滴地體會到。
“我不知道你在這裡等了多少年,更不知道你曾經殺死過多少人,但你應該想到,殺人者人恆殺之,所以你必定會死在人類的刀劍之下。”
因為痛苦,怪鳥的身體痙攣著,它的脖子詭異地扭動著但卻沒有發出什麼其他的聲響。似乎是已經認命了,鮮血“咕嚕咕嚕”地從它的喉嚨中冒著泡泡,可其卻強忍著沒有將那血液吐出來。九半第一次見到如此強硬的人,哦不對,只不過是一頭怪鳥,最多算是生靈罷了。
巨大的傷口讓海量的血液迅速流逝,儘管只是過了一會,可對於怪鳥來說似乎已經是它的極限了。它轉過脖子,因為脖子的長度所以怪鳥依舊能夠俯視九半。用這樣的一種姿態盯著九半看了一會,它忽然就笑了。這種笑不再是怪異的“咯咯咯咯”的聲音,反而是一種蒼老的,嘶啞的,又帶著無限虛弱的聲音。當一個生命走到其生命盡頭的時候,似乎其做的一切都是正常的。九半有些驚訝,於是他抬頭,便遇上了那怪鳥的眼神。
那雙眼睛已經逐漸暗淡了下去,可是暗淡之中卻隱藏著絲絲縷縷欣喜的光芒,這種感覺讓九半很不舒服,似乎是遇到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一般。他手上的動作停止了,陸吾神兵停止了對怪鳥的身體的刺入,這讓對方有了些許的喘息的機會。
九半在想,可能它有話要說?
那怪鳥的確是有話要說的。它似乎是嚥了嚥唾沫,而後聲音就啞在嗓子裡了:“我為這陸吾神兵而生,也為之而死,也算是值得了。”
“別道貌岸然了,怪物。生來就是怪物死的時候給自己扣什麼大帽子,你忘了那些被你殺死的人了麼?”九半的刀又向下按了一寸,怪鳥一痛,臉上躊躇了起來。
“小子,你很幸運。血液浸入了陸吾神兵之中並且僥倖得到了它的承認,否則你肯定會被我殺死,屍骨無存。”怪鳥咬著牙說出了這句話,而後臉色忽然變化,只是輕輕地笑了笑,似乎是有些無奈地道:“不過那又如何呢,反正想要得到陸吾神兵的第一個前提就是要殺死我。”
看著對方眼睛中猛然出現的濃烈的悵然與憂傷,九半忽然就開始心驚膽戰了起來。雖然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著太多的秘密,可此時這又是什麼?難道自己殺死的是陸吾神兵的守護者麼,如果這麼算來那麼自己是不是就無法徹底掌控這病長刀了?這麼想著他的心裡忽然一慌,手中的力量沒有控制好,而後長刀猛然刺下,直接將怪鳥給刺了個通透。
這一刀,致命。怪鳥猛然一口鮮血吐出,直接將九半吐了個滿臉滿身。這一刀似乎是真的將其生命結束了,那張臉上露出了迴光返照一般的輕鬆感,它的聲音清晰了起來,道:“好好好,做得好!我當年濫殺無辜才被陸吾神兵的上一任主人封印至此,今日也算是罪有應得了。”這話說完,他轉頭看了看附近,眼神中的光迅速黯淡了下去:“就算是我看這世界的最後一眼吧......”
怪鳥的聲音逐漸變小,而後消失。隨著聲音的減弱,它的身軀彷彿羽化飛昇一般逐漸破碎,而後化成了一點又一點碎末,裡面參雜著紅色白色黑色綠色的光,而後就如同水蒸氣昇天一般,一點一點地歸於虛無之中,消失了。
那身軀,那血液,那所有的肌體在九半的視野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