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子正感覺自己似乎在經歷一場夢境,有一件似乎好像絕無可能發生的事情此時竟然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並且那似乎是真的。他感覺到了瘋狂,那是一種從裡到外徹頭徹尾的瘋狂,是一種就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的瘋狂。那種瘋狂絕不亞於數九寒冬光著膀子去雪地裡撲騰,或者說選擇在三伏天蒸桑拿。
怎麼可能?他的內心無限迴盪著這四個字。
這個人彷彿是忽然痊癒了一般,或者說更像是一種植物人醒來的前兆。他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停地顫抖著,彷彿都在為自己正在經歷的正看見的這件事情做出激烈的反應。某一瞬間,他渾身上下所有的,沉寂已久的生物細胞都復活了,都有了活性,都湧動著掙扎著想要掙脫出去,想要前往那個世界中去確認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幾乎要瘋掉了。
在卓子正面前,也就一步之遙的那塊螢幕上,在他的注視之下九半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而後他的雙臂用一種人類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動作,以刁鑽的角度猛然後擺,硬生生地抓住了被封印的陸吾神兵的刀刃。而後就那樣活生生地將自己的身體從刀刃之中拔了出來。
被那柄黑色長刀插入並破壞了的肌肉翻轉著,本來已經從鮮紅色逐漸轉變為死灰。但當陸吾神兵被拔出之後,在卓子正的注視之下九半背後的傷口竟然逐漸恢復了血色,而後緩緩地自動癒合。就彷彿是裂開的大地又重新合攏,類似於一種破鏡重圓的場景就這樣出現在了卓子正的眼中。
拔出刀尖之後九半緩緩地站起身來,他用力地舒張筋骨,而後筋骨舒展的聲音就“噼裡啪啦”地穿了過來。他的身上沒有流汗,所以陽光照在那具身體上的時候略顯黯淡,著實是有些死灰復燃的感覺。那是一個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的人,面無表情。而在他面前不遠處的怪鳥,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來了。它愣愣地看著他的身體,從面無血色到站起身來,好像是觀賞了一次神蹟一樣。
怪鳥脖子上的鱗片都舒展了開來,那是危險的訊號。它很多年沒有遇到這種情況了,畢竟這些年來無論是無意間闖入此地的人類還是得到訊息想要來這個地方奪取陸吾神兵的人,無一例外都死了,全部慘死。
於是,這個人類的強大有點讓它出乎意料。
舒展了筋骨,渾身上下斧刻刀削一般的肌肉神展開後又聚合在一起,九半感受到了一種天靈通透的舒暢感。他抬眼瞥了一眼面前不遠處的怪鳥,露出了危險的笑容。
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有敵人,有挑戰。自己現在面對著的危險是可以透過絕對的武力來征服的,而不是人心鬼蜮,深不見底,如同深淵。他要動手,要殺,我擊破自己面前的所有敵人,要贏得一切。
只是,他的眼神讓怪鳥微微膽寒。
九半轉過身去,抬腳走到封印著陸吾神兵的石碑後面,而後用自己的右手握住了那柄長刀的刀柄。這一瞬間,一股刺破腦顱的清涼感瞬間衝入了他的大腦,而後那股清涼之意在他的腦顱之中繞了三圈,最終從其鼻孔中衝了出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恐怕一時半會沒法形容。就彷彿是沉鬱了許久的昏昏沉沉的人終於清醒了過來,看清了這個世界一般,他在這一刻心明眼亮。
而後,清涼與暢快的感覺在某一瞬間化為了溫暖,一股暖流從他的手心傳來,而後是手背,手腕,胳膊,肩膀,最後傳遍了全身。那種暖是之前絕無僅有的,在些微潮溼的洞穴之中帶個他一股與之相反的感覺。
這股溫暖太明顯了,感受到這股溫暖之後的九半不自覺地看向了那刀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你好啊,陸吾神兵。”
此時,一旁的衛西乘緩緩地醒轉了過來。儘管渾身上下痠痛無比,但他卻是恰巧看到了九半的笑容。衛西乘使勁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露出了無法相信的表情。他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看到九半笑了,那種笑就好像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被其自身隱藏了一般,而在很久很久之後,他又翻箱倒櫃地找出來的那種。
略顯陰暗的潮溼的洞穴中,九半的笑容存在著,卻是恰如其分,一點都不違和。
長著人面的有著蛇一般的怪鳥也看到了這種笑容,它愣了一下轉而便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咯咯咯咯,怎麼,難道是找到老朋友了麼?”諷刺的聲音不絕於耳,從人類的喉嚨中發出這種聲音本就是令人作嘔的,更何況是從怪物的嗓子中製造出來的噪音。
怪鳥邁步向前,一步一步地走向九半。它的身子不可謂不沉,甚至說有些龐大,而在相對封閉的環境中那雙足爪每走一步似乎都發出了令大地晃動的勁兒來:“這些年我獨自守在這裡,無數人對我說與它有緣,可也沒見過幾個人真的能夠取走這陸吾神兵。小子,難道說今天你也要告訴我,你就是所謂的有緣人。”
它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的輕蔑絲毫都不掩飾。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輕蔑,無數年來怪物也曾遭受過這種輕蔑的眼神,而多年之後,終於輪到它將這種眼神拋到其他生物的身上了。
九半看著這怪鳥的眼神,一時間有些恍然。輕蔑,這是一種多麼稀鬆平常的情緒,一種多麼讓人不舒服的態度啊。他在很多人的眼睛中都見過,從最初的少虹到曾經的霸下之主,甚至於囚牛之國的左右丞相身上。因為年齡,因為修為,因為身份甚至於因為地位,他的年輕給他帶來了許多阻礙,而這些阻礙終於在今天,在此時之後,有了可以被破除的理由。
九半搖了搖頭,笑了笑:“我相信,緣,妙不可言。”
這一刻,他握住刀柄的那隻胳膊上,肌肉猛然暴漲。九半右臂上的肌肉彷彿青龍一般跳動了起來,那些肌肉那些組織那些細胞活躍著,運動著,而後爆炸性的力量從其中傳導開來,直接傳輸到了被封印的陸吾神兵之中。
在怪鳥的注視下,那陸吾神兵竟然猛地鬆動了。封印著神兵的石碑在這一刻有了裂痕,而後烈越來越大,向上向下都猛烈地擴張開來,似乎下一刻神兵就要出世,而九半將成為這柄長刀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