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山嶽一般巨大的壓力驟然間壓了上來,男人感覺到自己的雙肩彷彿是承受了十數年歲月所帶來的倦怠一般,幾乎在對方的一個眼神之下便垮了下去。的確的,少虹曾經在當今的霸下之主尚且還是儲君的時候為其出手,做過一些頗上不得檯面的事情。本以為這也算是一點交情,可沒想到真正擺上來說事兒的時候少虹卻是翻臉不認人,根本不認這件事的。其實關於少虹的態度,閻良內心也是早就想到了的。畢竟霸下可以說是囚牛的關隘,關隘在自己最危險的時候默不作聲,那麼到後來再怎麼談條件對方都是無動於衷也就全都正常了。
想到這裡,閻良心中慶幸好在自己是有備而來。少虹已經轉過頭去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了,而閻良卻頂著巨大的壓力勉強地從自己的袖口之中掏出了一個盒子,雙手捧著盒子他的頭微微低下,用一種頗有些誠惶誠恐還有不少膽怯的語氣對著少虹說道:“少虹上師,為表敬意與禮數我霸下國君為上師準備了一點點薄禮,還望笑納。”
他的頭低的很低,就好像是不敢看少虹一樣。儘管已經擺出瞭如此地的姿態,但對方似乎並沒有有所諒解的意思。少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一招手那盒子便從閻良的手上飛了出去,而後輕飄飄地落在了少虹的手上。盒子是玉質的沒有什麼花紋,頗有些古樸的模樣。白玉溫潤,拿在手裡很是溫柔。少虹輕輕地開啟那個盒子,耀眼的藍光卻是猛然迸發而出,彷彿是海洋在這一瞬間降臨了一般讓人敬畏。看到盒子裡的東西,她笑了,笑得有些燦爛。霸下國君治理國家沒什麼本事,但這討好人的招數卻是一圈接著一圈的層出不窮啊。將那藍色的米粒一樣的東西拿起來而後扔到嘴裡,少虹直接就將其吞下了肚子。東西入肚,少虹對其身後的閻良說道:“好了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訴你主子這件事我知道了,讓他等訊息吧。”
聽到少虹的話閻良頗為有些高興,畢竟這可是絕對的好訊息啊,不就相當於少虹鬆口了麼?於是此人緊趕慢趕趕上去兩步想要說些什麼,卻沒想到少虹大袖一揮,氣息震盪開來直接就將其震開了數丈之遠。當閻良轉過頭去再看少虹的時候,卻發現這囚牛國師已經消失在了其視野之中,只留下了一聲“滾”如同風雷陣陣迴盪在其耳邊。於是他根本就沒敢細想,連忙連滾帶爬地就跑掉了。
實際上雖說是跑掉,但閻良的輕功著實不慢。他就像一個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竄上了屋簷房頂,而後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城外的方向飛奔而去。在暗處的少虹盯著閻良離去的身影不自主地就笑了出來:“人啊,真是容易滿足的生物。”
在不知道的地方一道陰影溜了出去,沒有遇見光。
十幾分鍾後,閻良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胡琴城外的某個小山坡上。站在山坡上他遠遠地看著胡琴城的影子,不自覺地將眼神落在了城中少虹的宅子的方向之上,內心莫名其妙地有些忐忑。這一切似乎是進行的有些太順利了,順利得好像夢中一般。儘管自己身為霸下國君的僕人,可站在真正強者面前也不過是一個如同雞仔般弱小的人,一切都讓人有些恍然,自己竟然真的與那少虹近距離接觸了?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閻良並不知道那個盒子之中到底有什麼東西,他不過是霸下國君新進提拔的一個近身護衛之一,年齡尚未及冠就能夠有著這種身份,閻良不可謂不志得意滿了。一個少年人怎麼可能穿得慣繁複的長袍呢?對他來說這只不過是掩飾身份掩人耳目的裝扮罷了。倚靠著大樹,閻良開始解自己身上的長袍,一邊解他還一邊想著,事情既然已經基本上辦成了,自己回去是不是就可以向國君邀功了?國君會獎勵自己什麼呢?
一切尚未在腦海中完全展開,他的腦海之中卻猛然出現了“砰”地一聲巨響。胸口有點涼颼颼的,好像是風吹過的感覺?閻良無法判定,只不過這一刻他的體力急速流失而後下降,整個人的四肢與五感都在急速消失,身體猛然前撲,他就這麼摔倒在了地面之上。有某些鮮紅色的東西似乎是從身體裡流出來,流到口中了。是血麼?
閻良的身後,一個穿赤紅色斗篷的人緩緩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的身體中抽了回去,隨意地向著周圍甩了甩,便沒再動作。此人雙臂被鋼鐵一般地護甲所覆蓋,幾乎是武裝到了牙齒。護甲猙獰,不亞於龍爪一般可怖且讓人害怕。這一雙手似乎是能夠撕裂天地一般,竟然頃刻間就取走了一個人的姓名。殺人之後,他似乎是有些意猶未盡一般地蹲下身去,湊近了閻良的耳朵對著他悄悄地說道:“你說說你,啊,好死不死地朝城外跑什麼?要是呆在城內客棧的話高低還能多活一兩個時辰,自己跑到城外來,這不是送死了麼?哎,算了,講了你也不知道,以後也沒什麼教訓可以吸取了吧。”
意識尚且沒有消散,這個時候的閻良猛然就明白了一件事:殺自己的這個人,竟然是少虹派來的?少虹這種地位的人,竟然也會下黑手?
“你們......”此時意識竟然開始有些模糊了,閻良強行提了一口氣,道:“你們囚牛之國的國人竟然......竟然如此下作!”
白衣人猛地一腳就踩在了他的脖子上,語氣隨意地說道:“兄弟,你這話就說的有些不對了吧?先說一聲啊,我可不是什麼囚牛之國的人。”
閻良想要反抗,奈何自己的脖子被狠狠地踩住了而自己的體力和意識又在急速消失,他就像是一條離開了水的魚一樣奮力掙扎,卻死活逃脫不掉命運的制裁。漸漸地他的氣息越來越弱,可踩在他脖子上的白衣人卻好像越聊越high了一般不停地說道:
“你知道人一般都是怎麼死的麼?想太多事兒操太多心累死的。你說說,少虹她什麼時候答應過你要和霸下結盟了?你說你那麼興高采烈地離開幹嘛,賠了夫人又折兵。現在好了吧,不但丟了東西,自己回不去家了還死在這兒了,你說你虧不虧。再說你們囚牛國君,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要點臉,怎麼孩子歲數小就覺得世界是他的啊?他想幹嘛幹嘛,想結盟就結盟想自立就自立?沒那回事兒我跟你講,不可能的。大家都水深火熱的只有你們乾坐著等好事兒?等天上掉餡餅?我告訴你......”
白衣男子還在不停地絮叨,可自己身下的人卻許久沒有給出反應了。難道是嚥氣了?男子低下身撩開自己罩在腦袋上的斗篷看去,而閻良早已經斷了氣。
“沒勁。”丟下了這兩個字,白衣男子轉過身朝著胡琴城中走去,他的臉上縱橫來去十幾道傷疤將整個人的面容都毀壞得面目全非,就如同車禍現場一般可怕。但如果這個時候九半站在他的對面,他就會發現此人的身份絕非一般,而是一個他的老熟人了。
秋風獵獵,吹過斗篷露出了那張猙獰可怖的臉龐。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時至今日誰人能夠想到這個帶著恐怖的臉殺人的白衣男子,竟然就是當年的那位制霸了整個螭吻之國,地位不亞於今日囚牛國師少虹的名為巫尾的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