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半獨自坐在少虹的書房之中,看起來有些孤零零的。外面很靜,不得不說少虹的宅子在胡琴城中也算是一頂一的大宅子了。大宅深院子,只要不是宅子裡所住著的人故意吵鬧,那麼就不會生出什麼亂子。偏偏少虹喜好安靜,所以就算是選僕人也是選那些不愛說話的人。
因此,這個宅子看起來是有些死氣沉沉的。
獨自坐在房間中央,九半在仔細閱讀他手上的這些簡報。少虹自稱要去見一些人便獨自離開了,而九半坐在客人的位子上,時不時地起身去少虹的桌子上取一些新的簡報甚至是彙報軍情的摺子細細觀看,越是看得仔細,冷汗便湧出來得更快了一些。
簡報看得越多,九半越發覺得自己是隻坐井觀天的青蛙。不出所料的是,他將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或許是他在江湖在各個國家之前浪蕩得太久了,也許是江湖與軍界本身就是兩回事,所以九半根本就不知道剩餘的八個國家之間發生了什麼。如果不是看了這些文字,他還真的不知道自己剛剛說出的那些話就像是一個做夢的小孩子一樣,幼稚而可笑。
戰火被引燃的這幾個月,八國之間傷亡慘重。南方的螭吻與蒲牢之間本就有著不小的矛盾,在戰爭的炮火剛剛被引燃,三國聯軍夾擊負屓之後的那一個月中,螭吻與蒲牢之間或大或小的接觸與試探讓他們分別失去了數量幾千的軍隊。雖然不至於元氣大傷,但此時的螭吻軍界軍心不穩,很多人現在已經幾乎是不信任其國君了,畢竟這種假冒偽劣的事情出現過一次,國家便陷入到了失去信任的狀態之中,除非神明出現否則又有誰能夠相信一家之言呢?
螭吻尚且在修養,蒲牢之國深陷於鯨魚禍患之中剛剛解除,已經是元氣大傷。國師玉卜子趕回國內解決鯨魚禍患不過是一週之前的事情,不過幸虧蒲牢之國身處大陸東南,天高皇帝遠僅僅與螭吻有接觸,一時半會尚且沒有受到戰火的波及,可實際上其中能夠派遣出來計程車兵也不過是兩三萬的樣子罷了。
相比於蒲牢與螭吻,狻猊之國的情況就要嚴重太多了。嘲風之國已經從狻猊之國的西方開始了試探性的攻擊,這本身就逼迫著狻猊之國不得不從中立的狀態中抽離出來;而這個時候總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狻猊之國的國君殯天,國師金珠子再也沒有了推辭的理由,只得繼任國君之位。只不過巧合的是,這個世界上實在是太多巧合了。屋漏偏逢連綿雨,就在金珠子繼任國君的時候位於其北境的睚眥宣佈出兵攻打狻猊。兵貴神速,睚眥之國的軍隊不可不謂之迅猛,僅僅三天便抵達了其南境,與狻猊之國的軍隊開始了對峙。
戰爭似乎一觸即發,可實際上西南方的狴犴之國卻一直忙於萬里海障的修築,對於大陸上的戰爭他們只能夠分出剛剛好的兵力守住自己的北境罷了。
這個時候,霸下在幹什麼呢?在一堆簡報之中找來找去卻始終沒能找到關於霸下之國的任何情報,這實在是太過詭異了,九半心想。就連負屓之國的國土被睚眥獨吞而嘲風卻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議這件事都在情報之中顯現了出來,可為什麼關於霸下之國的一切訊息此時竟然詭異地一點都沒有呢?
九半的眉頭皺的越來越緊了。
這個宅子中有好幾個很是相像的庭院,在宅子北邊的一個庭院之中,少虹獨自坐在院落中央的石桌旁邊,飲茶。這一次,那茶杯中的茶是熱的,她輕輕啜飲著茶水,有些雲淡風輕。石桌石椅都很粗糙,也不知道是為了節約簡約還是僅僅因為她喜歡這種粗糲的感覺,總而言之在少虹的府上到處都是這種質感的東西。一個國家的實權掌控者,幾乎掌控了一個國家財富的女人的家裡竟然看不到張金戴銀,反而是極其簡樸的風格,實在是讓人有些疑惑。
她喝著茶,眼睛盯著手中的茶水淡淡地開口說道:“都已經來了就別藏著了,如果你們一直是這個作風的話,恐怕我對接下來的合作就沒什麼興趣了。”
隨著少虹的話音落下,一個身穿銀色長袍的男人忽然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儘管男人穿著繁重且正式的衣服,可實際上卻似乎並沒有什麼繁瑣的地方。他的步履很是輕盈,三步並做兩步便走到了少虹的面前,抱拳行禮而後開口說道:“霸下之國使臣閻良,見過少虹國師。”
少虹沒有抬頭理他,只是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茶盞而後開口淡淡地說的:“怎麼,你們新任的那位小國君就排了你一個人獨自前來?”
男人的衣袍寬大,儘管他的身材並不肥碩,可現在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肉是不多但身上卻彷彿是一個臃腫的胖子一樣,讓人看起來破位可笑。他將雙手揣進自己的長袖子裡而後微微弓著身子也沒有看少虹,頗為有些低眉順眼地說道:“國君讓在下給少虹上師捎口信,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天齊。”
“呵,”少虹輕輕地呵斥了一聲露出了略微輕蔑的笑容,彷彿對這句話並沒有什麼感覺一樣。“據我所知,前朝那些喜歡聽這句話的人最後可沒有一個是善終的。”“砰”地一下她將自己手中的茶盞磕在了一旁的石桌上,道:“說吧,這次來是什麼事?難道你家主子又要求我去救他的女人?”
聽了少虹的話,男人趕忙彎下腰去頗為有些誠惶誠恐地說道:“不敢不敢,我霸下國君怎敢再次麻煩少虹上師做這種沒什麼意義的事情呢?”他陪著自己的笑臉道:“在下這次前來,是想要......”
“結盟。”少虹替這個自稱是霸下國君的使臣的男人說出了他想要說的話,這兩個字就好像是廁所中的石頭一樣冷冰冰地砸在閻良的心頭上,他驚詫的同時微微抬頭看了看少虹的眼睛,不過立刻便低下了頭去。
那雙眼睛,就好像是禿鷲在看屍體一般冷漠。
“你回去吧,”少虹站起了身子向著院中的某個房屋走去,她步伐堅定有力,似乎永遠不會回頭一般。“幫霸下國君做點小事是很輕鬆的,但結盟這種大事,怎麼難道霸下之國之前一直自作主張地想要獨善其身,如今看到九國境內狼煙紛飛,又想要和誰抱團取暖了?”說到這裡,她猛地停下了身子微微地回頭望了一下,只留給閻良半張彷彿是發怒的雌獅子一樣的側臉,而後略微有些發狠地說道:“早幹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