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半的腰依舊彎著,吳涼子也根本不敢抬頭,他們的耳朵中都被少虹的聲音填滿了。
“想要殺掉身處於安雄城中的人,就自己去將其趕出城。城外殺人你可以肆無忌憚,但在安雄城內動手,我保證你活不下來第二次。”
她將身子低了低,嘴巴湊到了九半的耳旁。那是一張靈巧的嘴,上下嘴唇溫潤而有質感,儘管已經年近半百可風韻猶存,吹彈可破。九半感受著對方在自己耳旁傳來的溫潤呵氣,聽到的話語卻是冰冷而沒有味道的。
“戰爭的節骨眼上要我違背自己的誓言,九半你是想要我囚牛之國毀於一旦麼?”
一切似乎都沒法挽回,這一刻的九半才恍然,原來恐怕是自己心急了。
感受著漸漸離開了的那些許溫潤的溼熱,九半緩緩抬起了頭。此刻他的眼神是堅定的,可內心卻是無比複雜。終於這一切還是陷入了僵局,他對少虹無計可施,而少虹看起來也是不可能向後退一步的了。何解?解不開。
人總是在絕境在低谷的時候才會想起來某種不可能的事情,而那些本以為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或者自己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情,往往才是某種極端情況下真正的解決辦法。
這個時候,九半想到了Z。那個男人太神秘了,恍若這個世界的禁忌一般不可觸碰,可往往卻是不可觸碰的禁忌,總能夠肆無忌憚總能夠打破規則,而這正是九半所需要的。九半轉眼與少虹對視了上去,下一刻他猛然第三次行禮,道:“恕晚輩無理了,晚輩離開一下。”言罷,他便轉過身子繞過少虹,朝著院外奔去。
看到九半的離開吳涼子心中一急,她本能地就想起身去追九半,畢竟這個時候九半不來化解他與少虹之間已經隱隱產生,蓄勢待發的矛盾,反倒是自己離開,恐怕冤家宜解不宜結,若這矛盾真的結了下來恐怕就會越積越深了。
吳涼子尚未起身,卻迎上了一股飽含著失望卻又帶著絲絲縷縷陰冷的目光。
“別管他,”少虹看了一眼吳涼子後說道,她將眼神望向九半離去的地方不再看吳涼子,“讓他去吧。少年人終歸還是需要遇到些挫折的。”
無形之中,她似乎是聽到了一聲嘆息,源自於自己的師尊口中。那嘆息深沉而悠長,彷彿是將沉鬱了許久的怨氣都一齊吐了出來一般,讓人的心臟不由得跟著一動。
此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想必是九半已經離開了,吳涼子轉而抬頭,迎上的卻是衛西乘的目光。庭院門口之處出現了衛西乘的身影,他已經卸掉了自己湛藍色的盔甲轉而穿著一身略顯黯淡的赤色衣裳大踏步地朝著少虹走來。那一雙雙手刀綁在他的腰間,彷彿青龍白虎一般護衛著修長的身軀,甚是瀟灑。
“少虹上師,”走近了之後衛西乘便停了下來,抱拳行禮道:“九半他......”
吳涼子悄悄地站起身來,站到了少虹身後半步的位置上。此時她忽然發現,自己師尊的眉頭似乎是挑了挑而後便開口說道:“他......沒事,隨他去吧。八羽之事我不再幹預了,畢竟安雄城......”
“晚輩自然知道前輩的苦處,”衛西乘立刻接話道:“晚輩自當盡力勸說九半。至於八羽之事,實話說晚輩也認為巫尾吾必殺之。前輩有前輩的原則,我們有我們的底線。這件事,還希望前輩能夠通融。”
又是一聲嘆息,少虹不禁感嘆這幫小孩真的是木頭腦袋,想不通事情。巫尾是必死之人,少虹又如何能夠不知道?八羽可是幫助囚牛之國建築了幻術屏障的人物,就算她少虹不想殺巫尾,那幫曾與少虹一齊構建幻術屏障的半聖境界術士們又怎麼可能善罷甘休呢。囚牛之國盛行的是術法修行,人皆喜好修靈,也就對術士們高看了一眼。那群半聖境界的術士雖然境界極高,可卻也並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況且囚牛之國的風氣又讓他們自然而然地對“會念經的外地和尚”格外尊敬。如此說來,其實只要九半肯於等一等,那麼巫尾的死不過是早一天玩一天的事情。
將手伸入自己的懷中,少虹掏出了一塊令牌。一邊將那上面寫著“少虹”二字的令牌遞給衛西乘,她一邊說道:“為了應對戰事,胡琴城很快就會全程封禁封閉城門,非有官方的律令一律不可外出。拿著我府上的令牌你去幫九半吧,勢必能夠讓你們在胡琴城中的行動暢通無阻。”
說完這話,就在衛西乘的注視之下少虹就那麼施了一個術法,離開了。
想必,是什麼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說了吧。
他如同一個幽靈一般緩緩地穿越一層又一層地牢,身影飄忽,有如鬼魅。這裡是地牢,是胡琴城中的地牢,相比於其他城池的牢房反倒是乾淨了不少。大概是關押了不少身份非同凡響的人物的原因,這裡的陰冷潮溼只是偶爾,大部分情況下大部分牢房中還是乾淨的。
走過一個又一個監牢的門口,人間冷暖似乎在這裡被成功地融為一體,什麼都有,什麼都不會反常。有的人穿著乾淨的勞服,盤腿坐在床上用石子刻畫著牆壁,似乎是在作詩或者計數著自己入獄的日子;而有的人卻只能渾身是血地癱倒在地面的乾草堆上,任憑那冷硬的枯草扎進自己的傷口,無力呻吟。似乎就算是在牢房中,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只不過所受的苦難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