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蒼穹已經不是蒼穹了。常人眼中的天空,穹頂之下是閃爍著的無數星星和明亮的月光,可在妖冶的豎眼中,蒼穹上的星星與月亮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無數數字。數字排列組合,一個又一個她很熟悉的符號與常人不懂也未曾見過的文字穿插其間,彷彿此刻的夜空已經變成了一塊黑板,而數字與符號們則有規律地排列組合,閃閃發光。
如果讓一個胡琴城中的居民,任何一個居民來看這樣的景象,他都會彷彿是發現了新大陸,新文化,新文明,新國度一般,驚恐卻又欣喜,但看的人是少虹,她卻只是緩緩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沉重且愚濁,也不知道有多少的憂愁與哀傷包含在其中,又攜帶著多少自己的怨氣與感嘆。
因為她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新文明的軌跡,也不是什麼新的國度新的文化,那些東西只不過是構成這個世界的最為基礎的一部分罷了。
那種東西,叫做程式碼。
綠色的眼睛停滯了一會,少虹彷彿是響起了什麼一般陷入了回憶之中。每次開啟天眼神通都是少虹最為不願意的時刻,因為天眼通會讓她看到這個世界的本質,而人,無論如何都是願意自欺欺人的。就如同在天眼通下天幕中所顯現出的那些東西一樣,這個世界是虛擬的,是被程式碼所創造所構成的世界,是本就不存在的地方。而少虹也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至於她的故事,則太長了......
再度嘆了口氣,少虹使勁地甩了甩頭便將綠色的豎眼再度睜大,看向了別的地方。她甩來看回憶將自己的眼神朝著北方看去,那是一片與她頗有淵源的地方。在她的感知之中,數個時辰之前與自己斷了聯絡的巫尾正是朝著北方的一座小城飛奔而去,而在那個人的身後,有另一股強大的氣息在緊緊跟隨著。
飛奔而去的巫尾的氣息在逐漸衰減,就彷彿強弩之末一般瘋狂地向北而去。在他身後的那個強大的氣息則更好辨認,畢竟聖境修為的高手如果不顧一切地做某件事——比如殺人——的話,身上的氣息是無法掩蓋的。穿越山林,穿過荒漠,穿過草原,九半似乎是受了傷,他的氣息剛開始很是難以捕捉,但到後來卻愈發強大了起來。
根據少虹的猜測,這可能是因為九半之前受過傷,而到現在傷勢逐漸恢復了,速度變快氣息也都強大了起來。
他在追殺巫尾,這很正常,可是......少虹調動天眼通向前看了看,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那座城實在是讓少虹太過熟悉不過了,曾經與她有過莫大的淵源,實際上事到如今也依舊這樣。
原來......故事還是要有始有終,天註定,緣,妙不可言啊。
少虹心想。
九半來到巨大的石碑下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但石碑後面的那座城池卻燈火通明。九半沒有多想什麼,此時他也已經並不著急了。巫尾第一次自殺的時候些許血跡沾在了他的身上,透過自己體內曾經擁有過的通靈之能,借用巫尾的血液九半一路追隨到了這裡,還未曾失去對方的蹤跡。此時,巫尾的氣息已經停留在那城池之中半個時辰有餘,想必是覺得自己身在城池中,而城池內三教九流很是混亂,九半一時半會抓不到他了吧?
想到這裡,九半暗自笑了一下,覺得很是可笑。自己能夠奔襲數百里銜尾追殺,那巫尾也是聰明人應該不會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能夠一直鎖定他的位置。路途上幾次相遇九半都給了對方不小的傷害,甚至有一次九半直接將其腰部捅出了個窟窿,那噴湧而出的血液將他自己都震懾住了,可巫尾依舊能堅持著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逃掉。
此人若非生逢亂世,恐怕會是個英雄吧,九半想。
抬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這巨大的石碑,那些心思都消失不見,他只是覺得有一種異樣浮現在自己的心頭。石碑很大,通體黝黑,有著幾乎三個人的高度。碑體的模樣很正常,長方形就這樣立在空地之上並不怪異,可奇怪的是在高出,卻有一根棍子橫插著穿過了碑體,讓整個石碑看起來都很是怪異。
那棍子在黑夜之中並不顯眼,可九半卻隱隱感覺到那恐怕是一件靈器,甚至是數件靈器一同鑄成的法杖恐怕也並不為過。可一座城池之前的石碑之中,為什麼要插上一柄法杖呢?九半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明白就不想,這是九半一貫的作風。他隨即繞過了石碑,朝著小城的城門走去。城門門口並無守衛,儘管已經是夜晚了可那城門卻也依舊大開,隔著很遠都能感受到城池之中的熱鬧之聲。九半徑直走向城門,走過城門,走進了城池之中。
他很輕易地就進了城,也很輕易地就沒有看到那城門樓子上通體黝黑的“安雄”二字。
這座小城,名為安雄。
小城雖小,可卻五臟俱全,什麼都有。儘管已經是夜晚了,可客棧酒肆中依舊營業,街道兩旁小商小販們也很是熱鬧地迎來送往,體貼細心。青樓是在夜晚之中最為熱鬧的地方,偏偏安雄城中青樓還不少,剛進城不一會,九半便遇到了三個站在街邊攬客的姑娘,這可真是愁煞他了。
剛開始,他還能夠做到婉言拒絕;可到後來姑娘們好像越來越多,而且每一個的眼中都閃著好似狐狸一般的精光。在九半眼中看來,那些姑娘們似乎好像並不是想要他的銀錢,反倒是想要睡他了。
終於,他不厭其煩地向前逃去。為什麼說是逃呢?因為這些施了胭脂粉黛的姑娘們似乎是越來越多了,一個又一個層層疊疊地壓了上來好像看透了他是新入城的人一般,他便只能趕忙向前逃去,奮力地擠出人群,想要朝著空曠的地方走去。
可沒成想,卻正是他的這個“逃”字,差點引出了禍端。
要知道安雄城不大,街道也是不寬闊的。九半一個勁地向前逃,於是不出意外的是他很快便一下子撞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抬頭,可自己面前那個黑漢子還來的卻是不善的眼光。
難道說,他要惹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