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獄中,黑暗,無光。
似乎天底下的牢獄都是一般模樣,老舊的牆體上爬滿了溼漉漉的青苔,牢房過道中守衛森嚴,而關押犯人的牢房中只有草蓆鋪地,很多罪大惡極的人都將在這裡度過他們的餘生。
九半深知自己絕對不會在這裡度過餘生,可三個時辰過去,沒有一刻鐘他不是被監視著的。那種監視並不是指看管監牢計程車兵們的監視,畢竟那些士兵的個體力量戰鬥經驗再強,也不過是普通人類,而他卻早已經是身處聖境,可以自由選擇超脫世俗的修行者了。令九半極其困擾的是,在他進入監牢的三個時辰中總是一刻不停地有著至少一個聖境高手的氣息停留在他的身上,這種幾乎相當於是面對面的監視實在是讓他難受不已。要知道聖者的修為足以做到千里傳音,感官萬里瞬息而至,只要捉住了你的氣息那麼一切就都變得再容易不過了。
所以該如何逃脫呢?這是九半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強行闖出去似乎已經是不可能了,他就算再強也不可能在三個同境界強者的圍攻之下走脫。那麼喬裝打扮而後偷偷溜出去呢?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簡直如同孩童一般幼稚。雖說這裡也是地牢,可地牢與地牢是不同的。如果是在普通城池的地牢中尚且還有一搏的可能,可這裡可是嘲風之國國都十望城的地牢啊,甚至是被稱之為“天獄”的存在。此刻九半被關押在地下第九層中,傳說中這共有十層的牢獄堅不可摧,第十層甚至關押了超過聖境的老怪物,乃是動用了整個嘲風之國舉國上下所有力量而建立的一座牢獄。想從內部溜走?簡直天方夜譚。
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之後的九半依舊在苦苦思考,可緊接著腳步聲便傳了過來。很快狹長走廊中昏暗燈光的掩映下一個身披重甲的男人緩緩地走了過來,他端著一個盤子那上面似乎是有酒有肉,昏黃燈火的照耀下他的影子漂浮不定,而那很是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傳出,有如戰爭來臨前的鼓聲一般。盤坐在地上的九半抬起了頭看著他,不明所以。那個男人不慌不忙地走近牢房的門口,從牢房的鐵柵欄中開啟了一個小口,而後輕輕地將放在地上的盤子推了進來,接下來關上了送飯的口子,轉身,離去。整個過程中九半一直在盯著他,可他卻彷彿並沒有將九半放在眼中一般,只是默默地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而後轉身離去。九半不知道那種感覺是冷漠,還是膽怯。
低頭,看向盤子,九半的情緒依舊沒有什麼變化。盤子中的東西很簡單,一壺酒,一個饅頭以及半斤熟牛肉,僅此而已。是斷頭飯麼?可似乎斷頭飯也沒有這麼簡單的吧?
“喂!這些是什麼?”趁著那個身披重甲的人尚未走遠,九半衝著他喊道。可對方並沒有理他依舊自顧自地一步一步地離開去了。
燭火依舊昏暗,走廊中的幾個士兵已然那樣木訥地站著。士兵們的臉藏在陰影之中,看不清楚。九半抓起了一塊熟牛肉聞了聞,似乎是沒有什麼問題的。所以,吃了吧?不吃白不吃啊。他心想,於是便抓著那塊熟牛肉向自己的口中塞去。一時半會也逃不出去了,幹嘛要虧待自己呢?
牛肉尚未入口,猛然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讓他如同被天雷擊中一般,那牛肉停在嘴邊硬生生地沒能進入口中。
“都已經踏入聖境了,怎麼還是這麼沒腦子?”這聲音有些蒼老,但卻掩蓋不住其年輕的活絡與活力。儘管並不熟悉,但卻也不陌生的聲音將九半嚇了一跳。出於緊張,他“砰”地一下子將自己手中的牛肉直接給捏爛了,而後心懷芥蒂地開口說道:
“你是那個......”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不起來我是誰了,”那個無端出現的聲音開口說道:“我是Z,一個救過你也給過你新生的人。既然你想不起來我也不打緊,反正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別開玩笑了。”九半幾乎是一口酒回絕了他而後出於緊張一下子就站起身來說道:“我需要你?你不過是迷惑人心的妖怪,我才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但我絕對不需要你!”
這個被關押在天牢第九層中的男人有些激動,但他沒發現的是從他捏碎牛肉開始到他站起來幾乎相當於瘋了一般的自言自語,看守的守衛竟然一點都沒覺得反常。那幾個站在走廊中的守衛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腰背挺直,昏黃的燭火下他們的臉藏在陰影之中,看不清楚模樣。
Z有些無奈,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那個時候,他第一次與九半,或者說是當年的林澤聯絡的時候,對方也是保持著一種絕不相信,“你是傻逼”的這樣的態度來對待自己,可最後不還是乖乖順從了麼?看來只能這樣了。
九半的憤怒讓他不停地跳腳,咆哮,可下一瞬間,就彷彿是脫胎換骨一般,九半忽然感覺到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體內生出來了一樣。而後他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一個人形從自己的體內走出,轉頭,坐在了自己的面前。那個人,男性,無論身高體型還是那張臉,都與自己一般無異。
九半驚訝,愣神,轉而Z的聲音再度出現在他的耳旁:“現在相信了麼?不相信的話就把那個饅頭掰開,裡面有牢房的鑰匙。”
盯著自己面前的這個與自己一模一樣但是眼神空洞的人,九半有些失魂落魄。尚且保持在一種驚疑不定的神情中的他轉手摸過了自己身旁的那個白饅頭,而後雙手輕輕地將其掰開,果不其然的是饅頭軟軟的質感之下果然被他摸出了一個很是堅硬的東西。他將那個東西取出放在自己的面前仔細觀看,果不其然是一把鑰匙。
儘管已然身為聖境強者,但看到了這種彷彿是創造與再生一般的類似於幻術一般的操作,九半還是沒忍住罵了一句“我靠”。這就好像是你活了二三十年,忽然就發現自己有一個肯定是親生的但卻沒辦法確定是同父異母還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一樣,簡直不可思議。
可是驚訝只是幾個瞬間,隨即他便冷靜了下來。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此神人已然是屬於妖魔鬼怪的範疇了,為什麼會突然聯絡自己呢?就好像是一個天神突然找到你說“你是我的繼承人,我的一切你都可以在透過了我對你的試煉之後全部獲得,然後你就也是神了。”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要不然你就是天神的私生子,要麼就說明天神在找替死鬼了。前者很明顯不可能的,雖然九半對自己的身份存疑,但他絕沒有這樣的狗屎運;至於後者,說實話反正自己離死不遠了,又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Z當然看出了九半的心境,實際上此時Z的能力已然恢復了大半,他又重新是那個幾乎無所不能的接近神的存在了。趁熱打鐵,Z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幾乎想不起來一切了,但我有個辦法幫你,要不要聽?”
“我拒絕。”
“可要是我說,這辦法能夠讓你的喬禾回憶起一切呢?”
讓喬禾回憶起一切?聽到這句話九半一下子就清醒了起來,彷彿是從昏昏欲睡中被人在脖頸處塞了一整個冰塊一般,他直接一機靈,眼神也瞬間變化就像是餓了很久的人忽然之間看到了食物一樣。讓喬禾的記憶恢復,那是多麼困難的事情啊?可這個Z竟然能夠做到?他不會是騙自己的吧,難道說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