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抖抖的頭髮好像也開始從黑色向黑白轉變了。吳涼子的話還沒說出口,白抖抖就輕輕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語。而後,這個男人的頭低了下去,他的頭髮開始明顯地從黑色向灰白轉變。嗚咽聲似乎正在湧動,那個男人的眼中好像正在滾出淚珠來。
所有人都為之傷心。
九半也是,甚至更甚。
螭吻邊境線上殺光那一隻螭吻部隊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彷彿此刻正在他的腦海中來回滾動。身旁的吳涼子與衛西乘一句話都沒說,但很明顯的是他們想幫他將這件事遮掩過去。
可這是遮掩得了的麼?
他們越是不說話,九半就越是心驚膽戰。那兩個沉默著的,正在一門心思沉浸於白抖抖傷心情緒中的人彷彿在說:“你就是殺人犯哦,你就是殺了白抖抖弟弟的人哦,你看人家那麼可憐,你於心何忍呢?”
是啊,自己就是殺人犯,可這話該不該說出口呢?螭吻之國本來就是自己的敵國,殺死敵人這件事無論是道德還是律法都是無法否定無法譴責的吧?但為什麼自己的內心如此不平靜,如此波濤洶湧呢?
九半似乎是在自我懷疑自我否定著,而後接下來的一瞬間巨大的罪惡感將他淹沒了。他是殺人兇手,是殺死白抖抖弟弟的人的這件事深深地折磨著他,彷彿一根鋒利的斧子不停地在他的腦袋上劈砍,永不停歇。而後罪惡感轉化為愧疚,那些愧疚變成了鏟子一下又一下地鏟在了她的心上。
九半知道,如果這件事不說出口的話他恐怕餘生都不會好過了。
這個時候,白抖抖突然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朝著門口挪去彷彿失了魂一般。
“你去哪兒?”吳涼子開口,語氣中滿是擔憂。
“不知道......”白抖抖聲音低沉且嘶啞。他明明沒有哭但此刻卻彷彿嚎啕大哭之後嗓子被哭破了的那一種狀態,令人心疼。他說:“我能去哪兒,就去哪兒吧,你們別管我了。”
一步,兩步,三步。白抖抖一步步地走向九半,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上。終於,他沒能忍住,在白抖抖即將擦肩而過的時候一把將他摟住,開口說道:“白抖抖你先別走,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什麼.....”
“這件事很重要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說吧,我沒什麼可準備的了。”白抖抖的聲音很冷,這是與他以往的完全不同的狀態,九半似乎感覺到一個已經幾乎死寂了的魂靈在與他對話。
猶豫了一個呼吸的時間,九半終於開口,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千機’那一隊人,全都死在我手上了......”
空氣在一瞬間似乎是死寂了。四耳的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吳涼子與衛西乘的表情自是不用說,而白抖抖的臉從死寂這個表情上瞬間便扭曲了。憤怒很快地佔據了主導,他從身上摸出了那柄一直陪伴著他的並不鋒利的刀,一刀便朝著九半的腰部紮了過去。
九半並沒有躲閃,而是硬生生地接下了這一刀。
刀扎入九半的體內,他並沒有選擇用氣來抵抗也沒有絲毫的閃避,而是直挺挺地讓刀紮了進來。白刀子進入身體之中,很快地殷虹的鮮血便湧了出來。那些血在刀上蔓延而後滴落在地面之上,彷彿蛇形一樣遊走,竟然意外地有些好看。
“我對不起你......”九半開口,可他第二句話還沒出口,白抖抖便將刀拔出,第二刀便直直地紮了進來。而後隨著“噗嗤”一聲,傷口變大,鮮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彷彿不要錢一般地濺了白抖抖一身,但卻也掩蓋不住他發抖的手。
九半揮手止住了正要上前來的衛西乘與吳涼子,轉而雙手將白抖抖的雙肩抓的更緊。意識好像是稍微有些模糊了,他的耳旁傳來白抖抖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的話語:“這第三刀之後,你我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