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耳此刻,肝膽欲裂。
他可是知道審判庭的那幾位大人的手段的,在此之前幾乎沒有人能在他們手下扛過十二個時辰,也沒有誰能完整地招供的。靠著雷厲風行的執行力和恐怖的威懾力,“審判庭”這三個字只要你能沾上邊幾乎就可以在螭吻之國中橫行。
更不要說身為審判庭中的審判員了。
被六隻空洞的眼睛盯著,四耳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自在的地方。生死攸關的時候遇到人或許能夠生還,但誰能在鬼的手下逃脫?他心裡盤算著應該如何給自己開脫,畢竟“千機”是從亂焰城出發的,如果要扣黑鍋的話他四耳絕對是最好的人選。
但事情並沒有向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看起來,應該和他無關。”黑衣人中的一個開口說道。
聽到“無關”二字四耳如蒙大赦,他回頭滿臉堆笑地望去,卻發現自己的身後空無一人,就連剛才出現過的陣陣陰森寒氣都已經消失不見。終於,他似乎是鬆了一口氣,可下一刻渾身的毛孔卻都驟然張開,他的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捏住了一般。而後一個聲音進入他的腦中,如是說道:
“‘千機’部自你亂焰城出城,若這件事沒有個結果,你四耳大人是決計逃不脫關係的。”
語畢,這個並不靈活的胖子轟然癱坐在屋子中間,面如死灰。
尚在牢獄之中的九半,並不輕鬆。
此刻他彷彿痴呆病犯了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身旁的吳涼子與衛西乘都在義憤填膺地譴責四耳,白抖抖的眼睛中似乎恢復了一點光彩,但卻也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牢房依舊昏暗,起初這種昏暗於九半來說無傷大雅,畢竟記憶中他已經經歷過最屈辱的囚禁了,這些比之於之前又算得了什麼呢?但漸漸地,恐懼從內心處生髮出來,就好像種子茁壯成長為參天大樹一般,這個過程所帶來的恐懼更為駭人。
而這種恐懼在某個熟悉的聲音加入之後,被迅速擴大了。
“九半.....九半,收到回覆,能聽到我說話麼?”陌生的男人的聲音響起,讓九半狠狠地打了個機靈。他悄悄地向四周看了看,卻發現似乎是除了他自己之外並沒有其他人聽到這個聲音。
聲音,好像是從他內心傳出來的。
這個人是誰?他對我做了什麼?我們之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聯絡?九半不知道,可實際上他也不想知道這些。對於未知的事物,人們的第一反應都是恐懼,而後才會產生好奇。就好像你家院子每天都陽光普照,忽然有一天早上出現了個深不見底的深坑,你會先好奇這個坑是如何出現的呢,還是害怕能突然冒出個東西來吃了你?
必然是前者。
九半用極其細小的聲音說道:“你是誰,為什麼能與我說話?”
“我是Z,你竟然能把我忘了?”那個陌生的聲音發出了驚訝的聲音,而後便恢復平靜:“看起來你現在的狀況不是很好啊,我一會聯絡你。”語畢,那聲音便消失了。
“恩?什麼?你說什麼?回答我.....”儘管情緒有些激動但九半依舊不敢大聲說話,因為一旁的吳涼子似乎正在微微轉頭,自己的反常可能已經被對方發現了。但是又悄悄說了幾句之後那個神秘人依舊沒有回覆他,九半隻好作罷。
儘管不做努力,但他的大腦依舊在高速運轉之中,沒有停歇。
所以,那個神秘的聲音到底是誰呢?
未知空間中,癱坐在椅子上的神秘人似乎非常憤怒。他渾身上下能動的地方本來就不多,此刻那些器官幾乎都在高頻率地抖動著。他的牙齒被咬得咯吱咯吱響,蒼老的眼皮急速地跳動彷彿熱鍋上的螞蟻,那僅剩的幾顆手指在狂跳,彷彿鞭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打下來,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似乎想透過控制機械臂膀來打翻自己身前的一些東西,比如水杯什麼的來達到出氣的目的,但他自己設定的程式告訴他:這樣是錯誤的。於是......於是他只能靠著自己的內心來慢慢恢復。過了大約五分鐘左右,他終於按下了自己的怒火,轉而透過鍵盤在電腦螢幕上敲下了這幾行字:
“目標似乎已經失憶,計劃加速。”
“派出部隊剷除異己,儘快清除阻礙。”
“加強巡邏力度,有異常立刻報告。”
這幾行字被敲下之後便立刻消失在電腦螢幕之中不知去向,房間中的那個男人在按下最後一個確認鍵之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