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漢者,當途高,可謂是漢末最流行的一句讖語,不過解釋卻大不相同。當年袁術認為,途者,路也,代漢者當然應該是他袁術袁公路。只可惜,他後來的遭遇證明,這不過是一句自以為是的瘋話。後來,曹魏代漢前,又有人解釋為魏意指高,魏者,高高在上也,象徵皇權的三重闕,就是樹在大路上的建築物。
這樣的論點,當然不能為蜀漢所接受。特別是隨著北伐成功,蜀漢逆勢雄起,吞吳攻魏,就更沒人提這些說法了。可是近來,隨著天子御駕親征,又著手遷都關中,益州的控制漸松,“代漢者,當途高”這句話又沉滓泛起,而且有了新的解釋。
魏,還是魏,卻不是曹魏的國號魏,而有可能是姓魏的魏。
這句話的意指已經很明顯,直指晉王魏霸。
魏霸的魏,來自三家分晉的魏,本姓姬,是正嘗的周朝後人。而晉國本來也是周朝最強大的封國之一,正和魏霸現在實力最強勁一樣。當年三家分晉,現在三國歸一,天下一統,復歸於晉,似乎也是一個圓滿的結局。
而晉這個字除了指代國名、地名之後,又有上升之意,《易傳?序卦》曰:晉者,進也。魏霸晉爵晉王,本身就和“代漢者,當途高”這句話互相呼應。
“幼常兄熟讀經典,也通曉內學,不知道對此有何觀感。”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馬謖轉著茶杯,漫不經心的說道:“民心即天意啊。”
習忠嘿嘿一笑。他就知道馬謖不會反對,甚至可能這些議論的背後就有馬謖的影子。馬謖和向朗關係親近,據說當初魏霸曾經夜立於向朗之庭,兩人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向家支援魏霸,已經是不言而喻的事實。馬謖作為向朗的親近,當然不甘落後。
至於習家,習家當然更願意支援魏霸再走一步。
“蔣琬、楊儀等人,都不過是書生,成不得大事。以李嚴的手段,整治姜維也不在話下。可是,這最後一步就不是李嚴能擺得平的了。”馬謖抬起眼皮,看了習忠一眼:“吏終究是吏,再能幹的吏也是吏。”
習忠眼神一閃,明白了馬謖的意思。
李嚴不以經學名世,他是以吏治出身,辦事能力的確有,可是要談到這些大事,李嚴的學識遠遠不夠。也只有劉備那種同樣缺少經學背景的人才會相信他那一套,才會採納他呈現上來的祥瑞。事實上,他搞的那些東西在儒者的眼裡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支援劉備登基的諸多祥瑞中,武陽赤水有黃龍現,九日乃去,就是李嚴的手筆,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祥瑞。黃者,土也。龍者,皇帝也。這聽起並不錯,可是有一個問題。劉備是繼承漢德,應該是火,而不是克火的土,所以說,黃龍現不僅對劉備以繼漢為號召不利,反而不利。
只是當時劉備急於登基,顧不上再甄別是否名正言順,這才讓李嚴撿了一個便宜。劉備登基已成事實,李嚴又與諸葛亮一起並受顧命,誰還敢來指出他這個錯誤呢。說他錯了,豈不等於直接說劉備得位不正?
現在情況不同了,大漢的火德終於走到了最後,拿出李嚴這個不倫不類的祥瑞,不僅可以證明以晉代漢具有合理性,還可以順便打壓李嚴。李嚴作為曾經給劉備獻祥瑞的人,現在還好意思再給魏霸獻祥瑞麼?而且,他這一次為魏霸做刀,整治丞相府的人,難免會得罪不人,留下壞名聲,魏霸從自身的考慮出,也不會再重用他。
所以,別看李嚴現在折騰得兇,他不過是個前鋒,是開路搭橋的。等代漢的大戰真正拉開序幕,指點江山的人決不會是他。
那會是誰呢?眼前的馬謖就有機會。
“這是關係到天下蒼生的大事,不可等閒視之。”馬謖不緊不慢的說道:“既不能禁言,又不能放縱。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不是智者所當為。放縱,又難免會有人惡意生事,生出事端。你現在身為留守的步兵校尉,是不是也該盡起職責來,維護一下秩序,保證成都乃至益州的安定?”
習忠心領神會。“那大司農是不是多提供一點錢糧,我手頭那點兵,可不夠啊。”
“只要你能徵到兵,錢糧不是問題。”馬謖嘴角輕撇,得意的笑道:“你如果有把握守住劍門,保證益州的安全,我可讓姜維今年從益州拿不到一粒糧食。他想把益州當糧倉,嘿嘿,想也別想。”
習忠挑起了大拇指:“幼常兄,還是你高明啊。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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