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哼著小曲,邁著輕快的步伐,邁進了自己的公廨。
大司農公廨原本是丞相府的一部分,現在丞相府搬到長安去了,而益州的民政就交由身為大司農的馬謖負責,馬謖老實不客氣的將整個丞相府變成了他的大司農公廨。
他辦公的地方就是原來諸葛亮辦公的地方,他住的地方也是諸葛亮原來住的地方。只是諸葛亮為人儉樸,住的地方也非常簡陋,馬謖接手之後,就命人重新裝修了一下。如今的公廨雖然談不上富麗堂皇,卻也算得上寬敞明亮。
馬謖的心情也跟著愉快了很多。
讓馬謖心情好的當然不僅僅是公廨的修整,還有朝堂上的事情。諸葛亮離開了成都,又在最後一擊失敗之後淒涼離世,長安的朝堂陷於混亂,李嚴、吳懿正在掀起對丞相系勢力的清算,蔣琬等人雖然還沒有被治罪,有的甚至還保留著官職,正常處理政務,但是他們對天子的影響力已經蕩然無存。
除了姜維之外,丞相遺留下來的政治力量已經被連根拔起,而姜維麼,在馬謖看來,也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作為諸葛亮最初的心腹,馬謖對姜維一直沒什麼好感。原因很簡單,姜維不自量力,剛剛入帳,就想利用涼州人的便利身份,取代他在丞相府的地位,現在又想以自己掌握的那點兵力和魏霸對抗,以諸葛亮的繼承人自居。
他也不想想。他有什麼資格這麼想。
說來也怪,馬謖曾經是擋在姜維面前的一道山,結果木門一戰敗北,馬謖險些被諸葛亮處死,從此和諸葛亮貌合神離,最後徹底和諸葛亮翻臉,主動給姜維騰出了空間。後來吳國投降,諸葛恪以諸葛亮侄子的身份再次威脅到姜維的地位,可是現在諸葛亮最後一擊,不僅送了魏霸一個機會。還把諸葛恪給葬送了。陰差陽錯的又把機會給了姜維。
馬謖相信,這件事裡可能不是巧合這麼簡單。和諸葛亮一樣,馬謖相信天意,但是他更相信天意難測。不如人謀來得可靠。而按照誰得利。誰就是幕後主使的推理原則。得利最大的姜維顯然最有可能是幕後主使。
只是一想到這一點,馬謖就有些不寒而慄。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那姜維不僅把諸葛恪給坑了。而且葬送了諸葛亮本來就很渺茫的機會。不得不說,諸葛亮的最後一擊雖然有些魯莽,可是一旦成功,卻極有可能徹底扭轉整個局面。魏霸一死,他麾下的部將必然分裂,以諸葛亮的手段,再加上諸葛恪、諸葛誕、姜維等親信控制的實力,重新將大權集中到丞相府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只不過,那樣一來,姜維就遠不如諸葛恪有競爭力了。這個結果自然不是姜維想要的結果,相比較起來,眼下這個結果,可能對姜維本人更有利。
前提是他還有機會殺死魏霸,重新掌握長安朝廷。
事實上,魏霸沒有立刻掀起狂風驟雨的清洗,就說明這個形勢對姜維有利。否則,以魏霸對姜維一貫的態度,他早就把姜維給收拾了,哪裡還會繞這麼多圈子。
當然了,這也只是暫時的。只要魏霸解決了洛陽的戰局,騰出手來,遲早還是要將姜維整治得鼻青眼腫,後悔莫迭。
馬謖相信會有這麼一天,所以他心情非常好。
步兵校尉習忠走了進來,哈哈一笑:“幼常兄,什麼事,這麼開心。”
“你不知道?”馬謖微微一笑:“如果不知道,就不要坐下來說話了,趕緊回家閉門思過吧。”
習忠笑得更加開心。他怎麼能不知道馬謖為什麼開心,他和馬謖一樣開心呢。他在馬謖對面坐了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怎麼,你就準備在益州等著?”
馬謖眉毛一挑,沒有說話。
“李嚴是手段,可是他的手段大部分在用兵和揣摩上意。如今天子意不分明,恐怕他沒什麼好借力的地方。要整治那些人,還得你這樣的高人出馬。”
習忠不緊不慢的說道。他是習夫人的兄長,習家和魏家現在是同氣連枝,馬謖和魏霸的關係,他也清楚,所以說話並不遮掩。
馬謖微微一笑,避而不答,突然說道:“最近成都又有人在說什麼代漢者,當途高,你可曾聽說?”
習忠眼珠一轉,點了點頭。成都最近的輿論風向與幾個月前大不相同,最大的區別就是有人又提起“代漢者,當途高”這句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