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諸葛亮對整個形勢的分析,姜維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千里之外的魏霸狠狠的抽了兩個耳光。
他研究魏霸的戰術,卻不知道魏霸真正的用意根本不是戰術,而是權術。不在戰場,而是朝堂。他一心要與魏霸爭個高下的東西根本不是魏霸在意的,魏霸在意的東西他卻連邊都沒摸著。
雙方根本不在一個境界上,他又怎麼可能追得上魏霸,他又怎麼可能不敗給魏霸?
丞相一直在言傳身教,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示範朝堂上的權爭如何影響戰場上的戰爭,可是他卻沒有真正意識到丞相的良苦用心,丞相又怎麼能不失望?
姜維無地自容。
“伯約,知恥後勇。”諸葛亮看到姜維如此自責,也有些不忍,安慰道:“兵不厭詐,只是各施詭計,雙方都正大光明,問心無愧。而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卻是極盡人心之陰暗,涼州人天生豪邁,向來不擅長這些權謀,非你一人之過。想當年馬孟起不也是中了曹阿瞞的離間之計,和韓遂反目為仇?他直到入蜀歸漢,才算是真正領悟到了朝堂上的權謀,從此深居簡出,不露鋒芒,亦因此得以善終。你無須自責如此,以後多加註意便是了。”
“喏,多謝丞相指教,維一定銘記在心。”
諸葛亮啟發道:“那你說說,我們現在當如何?”
“維以為當似動而非動,欲動而不動。蓄勢待發。擇機而動。”
諸葛亮展顏而笑,微微頜首。“我也正有此意。”
……
李嚴揹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轉著圈。案上放著一摞密信,都是李豐用六百里加急送回來的,儘管如此,他得到的訊息還是要比實際情況滯後至少五天,如果路上耽擱了,有可能七八天。
他收到的最新訊息是魏霸突入長沙,全殲七千吳軍,包圍益陽。在此之前。魏霸派出的水師遠征吳郡,在東海全殲了三千吳軍水師,僅此兩項戰事,魏霸已經全殲一萬吳軍,取得了非常不錯的戰果,對吳國上下也造成了不少的震動。
李嚴鬆了一口氣,孫權不肯俯首聽命。不肯按照他的要求向大漢稱臣,他就必須履行當初的諾言,要給孫權一個教訓。魏霸取得如此戰果,也是替他維護了臉面,同時也表示了決心,對迫使孫權低頭服輸有不可忽視的作用。
魏霸的強悍除了讓他鬆了一口氣之外。也讓他有些不安。
原本的計劃是魏霸從南,孟達從北,兩人同時出兵,夾擊江夏,把孫權趕出荊州。可是中途計劃生變。李豐不夠堅決,調整了命令。讓孟達暫時按兵不動,作戰任務交給魏霸一個人實施。這原本是一個比較穩妥的計劃,由魏霸來承擔任務,可以保證孟達不會有什麼損失,待機而動,等吳國露出破綻再一舉破敵,出力既少,功勞又大。
可是現在魏霸攻勢凌厲,反倒讓李嚴有些後悔起來。如果魏霸一個人就解決了問題,根本不需要孟達出兵相助,那最後論功行賞的時候怎麼辦?好處讓魏霸一個人得了,自己的親信力量卻沒有得到加強,這可不是李嚴希望看到的局面。
對李豐的表現,李嚴不是很滿意。且不說當初讓孟達按兵不動是不是合適,現在魏霸已經首戰告捷,再讓孟達待命就有些不合適了,至少也應該讓孟達做出攻擊的姿態,至於取得多大的戰果,那並不重要,關鍵是要讓孟達參戰,這樣將來論功的時候,也能多分孟達一些功勞,壯大一下實力。呆在南陽,連城門都沒出,這還怎麼論功?
經驗不足啊。
怨完了李豐,李嚴又開始抱怨孟達。李豐沒什麼經驗,孟達你也不懂?你可是一把年紀了,又兩次反水,這點爭功的門道應該清楚得很啊,怎麼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呢。這麼一來,我主持的這場談判豈不成了魏霸在獨力支撐?
李嚴非常失望,且喜且憂。
他覺得自己離前線太遠了,得到的訊息滯後嚴重,無法真正把握大局,只能被動的等待結果。要扭轉這個局面,他就應該到荊州去,甚至親臨戰場,不能讓魏霸一個人擅美。
我才是大將軍。
可是李嚴又不敢輕易離開。如果說長沙是戰場的中心,那麼成都就是朝爭的中心,他離開成都,焉知不會有人趁虛而入?丞相諸葛亮呆在關中幾年了,可是朝思暮想的想奪回對皇帝的控制權啊。
不去?那諸葛亮去了怎麼辦?孟達不識機,諸葛亮可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物,關中離荊州也近,副使費禕就是諸葛亮的親信,他不可能不把訊息傳遞給諸葛亮,如果諸葛亮出兵南陽,搶佔了孟達的機會,和魏霸聯手攻吳,那他豈不是白忙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