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點上,諸葛亮與姜維的看法略有區別,如果說任人唯親,魏霸應該讓魏武上陣才對,一母所生的親兄弟,難道不比母族的一個遠房親戚更貼心?魏霸如果不是對鄧艾有信心,又怎麼可能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最有殺傷力的,還是那支繞道吳郡的水師。”姜維長嘆了一聲,既有些不甘,又不得不服氣。“魏霸的機械之術獨步天下,他打造出來的戰船肯定是利器。一萬水師,再加上附從的海盜、**,就算不能攻取吳郡,控制長江也是很容易的事。這樣一來,孫權腹背受敵,前景堪憂。一旦這些水師逆行而上,和魏霸、鄧艾會師於夏口、柴桑,對孫權來說,可不是好事。”
“嗯,那我們當如何?”
“靜觀其變。”姜維眼皮一挑,目光灼灼。“丞相,魏霸的三路大軍看起來氣勢洶洶,可是他們有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諸葛亮的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糧食。”姜維提高了聲音,“長沙的主力暫時不言,鄧艾深入敵後,也許能就食於敵,可是那支水師的糧食怎麼解決?他難道用大船帶著糧食遠征嗎?吳軍又不傻,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毀掉那些運糧船。對付鉅艦沒辦法,對付這些糧船總不至於束手無策吧。一旦斷糧,這支水師還能有什麼用?”
諸葛亮微微頜首:“伯約,你的思路很對,可是你能想到的,魏霸就想不到?他如果不做好準備,怎麼會輕易做出這樣的決定。再者,你只看到了戰場上,沒有看到朝堂上。”
“丞相的意思是……李嚴?”
諸葛亮輕嘆一聲,姜維的思維總是偏向戰場,卻有意無意的忽略了朝堂上的爭鬥。實際上,戰場上的一舉一動,都和朝堂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魏霸顯然對這一點非常清楚,他的進退都有著明確的政治目的,並不僅僅著眼於戰場。從這一點上來說,姜維和魏霸還有著不小的距離。
一想到這一點,諸葛亮就有些莫名的遺憾。走到今天這一步,和兩個人有著分不清的關係。一個是馬謖,他投靠李嚴,對李嚴來說是如虎添翼,李嚴能把丞相府的蔣琬等人壓得死死的,大部分都是馬謖的功勞;另一個就是魏霸,如果不是魏霸異軍突起,他也不至於偏安關中,只能坐視李嚴在成都興風作浪。如果這兩個人還像第一次北伐的時候那樣,是他的左膀右臂,又怎麼會出現今天這個局面。
李嚴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機會,說不定現在還在江州苦熬呢。
諸葛亮不期然的想到了項羽。漢初三傑,可都是從項羽那裡跑到劉邦那裡的,他一世英雄,卻把真正的人才送給了劉邦,最終葬送了自己的霸業。
他現在的情況就有些類似。他一世聰明,卻把蜀漢兩個最傑出的才俊送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難道是我錯了?
諸葛亮一時有些出神,半天沒有說話。姜維見他若有所思,也沒敢插嘴。對諸葛亮剛才說的話,他也有些失落。他一直想和魏霸較量一番,可是一直趕不上魏霸的步伐,他跑得氣喘吁吁,筋疲力盡,總是在以為快要趕上的時候一跤摔倒,等他爬起來的時候,魏霸又跑得無影無蹤,連背影都看不著了。
他有一種無力感,而丞相剛才對他的批評,更讓他沮喪不已。
難道我就真的不如魏霸?不,我不如他,不是因為我的才能不足,而是因為我是個涼州人,他是個荊襄人。我的父親為了大漢戰死在沙場上,而他的父親還活得好好的,手握大漢最精銳的騎兵。我孤獨一人,連個幫襯的兄弟都沒有,而他不僅有兄弟,還透過聯姻的方式取得了很多人的支援。
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姜維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那彎月牙。他聽著身邊諸葛亮的喘息聲,忽然又有些坦然。人力有時而窮,只要盡力而為,問心無愧就好。以丞相的絕世聰明都鬥不過有荊襄系支援的魏霸,我的才智不如丞相,一時落後又有什麼稀奇。只要我能把丞相的智謀學到手,融會貫通,假以時日,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姜維低下頭,向諸葛亮靠近了一些,懇切的說道:“丞相,朝堂上的權謀,維著實不太清楚,還請丞相指點一二。”
諸葛亮抬起手掩在唇邊,輕咳了兩聲。“伯約,孫子十三篇,開章明義,便是上兵伐謀。此謀,非兵謀,乃政謀也。所謂內政不修,外兵不輯,內亂不止,無以攘外,欲使君臣一心,軍民同志,應先整頓朝堂,使無人掣肘,無人曳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