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夜色黑暗中不停攢動起伏的黑影,葉永只覺得腦門上的冷汗如雨一般,心口如鼓,彷彿隨時會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
不管葉永是如何討厭這個叫卜曦辰砂的人,葉永都不得不承認,這一刻,他之所以還能硬撐著不至於失態,所有的膽氣,都來自於卜曦辰砂那平淡如水的面孔。
當他們被密密麻麻的圍住的時候,那卜曦辰砂竟然在笑。
卜曦辰砂看了一眼頭頂逐漸黯淡的星茫,只把手中那張黃紙捏碎了,黃紙上的紫芒化成無數如水一樣的紋路融進身體之內,而後邁步踏起了一種極為怪異的步子。
葉永看不懂卜曦辰砂邁這些步子的意義何在,在他看來,這與那些跳大神一般的道士沒有什麼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卜曦辰砂每邁動一次步子,一旁盯著的葉永頭暈目眩感便會愈加嚴重,就像靈魂掉進了某種漩渦之中,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卜曦辰砂閉著眼,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莫看,你一常人,看多了,只會損你三魂,你要不想日後變成眼歪口斜的痴人,就乖乖的把眼珠子給我閉上!最好,耳朵也給我堵上,此言天地之根,萬祖之術,你聽了,精神承受不了!”
突兀被卜曦辰砂喝醒,而如此荒唐的話,葉永此刻卻沒有心思去質疑,或者說,他如今根本沒有去質疑的底氣。
葉永閉上了眼,卻到底沒有堵上耳朵,他只聽見了卜曦辰砂在唸些:“中元北極紫微宮,北極五星居其中……”
葉永只聽了這兩句,腦海中便如有金戈之聲,巨大的撕裂感讓他有種下一刻便會碎掉的錯覺。
葉永痛苦的捂緊腦門,耳畔只剩如鼓一樣的嗡嗡聲,卜曦辰砂接下來所說唸的話,他竟一字也聽不清了,只覺得天旋地轉……
劇烈的疼痛感過去之後,葉永神志恍惚的睜開眼,只看到漫天的熒熒鬼火,密密麻麻讓人毛骨悚然,而卜曦辰砂則咬破了手指,面色難看,澀聲說:“都是些無辜冤死的人,章家,該是我卜曦一脈跟你討個公道了!”
卜曦辰砂剛要掐訣的時候,那滿天鬼火,卻飄飄搖搖的聚攏在一塊,沒入夜色中一把黃紙傘,而後消失不見了。
葉永茫然的時候,卜曦辰砂卻已經滿是殺意,怒喝道:“何人?”
夜色中卻走出一個黑袍人影出來,喉嚨裡發出一句冷笑,張口說話卻顯得有些中氣不足:“有時間清理這些東西,不如想想,章家與你卜曦家同脈同源,你若以為他們只有區區如此手段的話,那也想的太簡單了!”
卜曦辰砂勃然變色:“此言何意?”
那黑袍人合起手中的黃紙傘,譏諷的看著卜曦辰砂:“嘿,你卜曦家,世世代代引以為傲的傳承,不久後,就要成為一個笑話了!”
卜曦辰愣了愣,旋即輕笑:“要在趕屍一道與我卜曦家爭個高下?他章家有那個底蘊嗎?”
那黑袍人笑道:“趕屍之人若是死在所趕屍體的手上,你說,這算不算個笑話?”
卜曦辰砂面色煞白,咬牙切齒:“你是說,京城這一切,都是章家的調虎離山之計?”
黑袍人哈哈仰天大笑:“不然你以為,這京城屍患,章家怎會如此輕易讓你得了訊息去?他章家還沒那個膽量跟一個王朝作對,還不是為了對付你卜曦家,以你卜曦辰砂自視甚高的德行,定不會坐視屍煞害人而不管,更何況是京城,章家清楚這一點,故此,弄了這一出,只要引開了你,你卜曦家的趕屍人,差不多已經半隻腳跨進了閻王殿!”
卜曦辰砂握緊了苗刀,狐疑的道:“爺爺會信你的鬼話,身上毫無生氣,也無死氣,像塊石頭,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黑袍人突然有些意興闌珊,轉過身,呢喃自語:“石頭,沒錯,我就是塊不生不死的石頭,鬆開你手裡的刀吧,你那把刀,殺不了人,同樣也殺不了石頭,我只想要這些魂魄,沒心思跟你鬥!也沒心思哄騙你!”
說著,黑袍人慘笑一聲,身影滿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