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好的長方形紙簾被輕輕放入流動的水池中,把攪拌均勻的紙漿用瓢適量地澆入紙簾中。待紙漿均勻、平整後,雙手平穩端起水中的紙簾抄紙,水慢慢從布簾中滲下。
放下紙簾、澆入紙漿、拿起紙簾,看似簡單的操作步驟,普窮卻進行得極為緩慢。每個操作步驟,都必須細緻入微。放紙簾和拿紙簾都需要兩手平衡用力,否則紙漿極可能不均勻。
抄起的紙連同紙簾放到寬敞地方進行晾曬。陽光照耀下,泛著白光的紙簾顯得格外耀眼。“晾曬到一定程度,需要上下翻面,防止紙漿堆積滑流。”格桑旦增說。
紙簾晾曬到九成乾的時候就可以從其一角開始揭紙了。手背朝紙,手心朝簾,這樣插入簾線之間慢慢地揭開紙張。最後可根據紙的不同用途,再進行砑光處理。
格桑旦增說,“我是從1996年開始跟父親學這門技藝的。說實話,剛開始我曾經想過放棄。因為那時只要一碰狼毒草,臉上、手上全是紅疙瘩,現在早就習慣了。”
“雖然很多人都知道尼木藏紙,也知道基本上只有我們這裡還在做。但因為製作工藝很繁瑣,加上狼毒草本身的毒性,很多年輕人不願意學。”談起尼木藏紙今後的發展,不善言語的格桑旦增似乎有點無奈。
“不過,畢竟這門技藝是祖輩傳下來的,不管是父親也好,我自己和弟弟也好,還是我的兒子,都有責任和義務傳承下去。”
冬日暖陽下,格桑旦增和一位老人正坐在屋門口外,用一種特製的刀具將原料狼毒草的根部去皮取芯。這是製作藏紙的第一個基本步驟。
格桑旦增出生於著名的雪拉藏紙產地――尼木縣塔榮鎮雪拉村,父親次仁多傑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傳承人。“爺爺傳給爸爸,爸爸又傳給我,我還要傳給我的兒子,藏紙工藝一定要傳承下去。”作為家族藏紙工藝的繼承人,格桑旦增身上的責任感特別強烈。
驅車從拉薩來到雅魯藏布江邊的尼木縣,便來到了一個民間藝術的故鄉。這裡最有名的莫過於“尼木三絕”,即藏香、藏紙和雕刻。這裡的藏紙,便是指尼木縣塔榮鎮雪拉村的雪拉藏紙。
“西藏的歷史是記載在藏紙上的。”尼木雪拉藏紙是西藏傳統的三大藏紙之一,因為原料採用狼毒草,不怕鼠咬、蟲蛀、不腐爛、不變色,所以被廣泛應用於宗教典籍、官方檔案及契約的書寫和印刷。布達拉宮和一些寺廟的經卷很多采用的就是尼木藏紙。
尼木藏紙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歷史,曾經享譽區內外,至今盛名猶在。作為尼木藏紙的主要產地,塔榮鎮雪拉村曾經有不少人家以製作藏紙為生。上世紀80年代,隨著新型紙張的衝擊和原材料的稀缺、成本上升等原因,雪拉村很多人選擇外出打工不再做藏紙。
如今,雪拉村還有一家人還在做藏紙,就是藏紙世家,父親次仁多傑和兩個兒子格桑旦增和羅瓊。
出生藏紙世家,格桑丹增從小看著爺爺和爸爸做藏紙。他的父親次仁多傑做過木工,也做過倉庫管理員,但最終繼承了家族的技藝,選擇讓這門手藝傳承下去。
格桑旦增從小耳濡目染,一些基本工藝流程早很熟悉,但真正開始系統學習藏紙製作工藝是從初二那年開始的。
在跟隨父親學習藏紙製作的同時,格桑旦增也在學習木工。他和父親打酥油桶,賣到日喀則,以此解決生計問題。大概經過了五六年的樣子,最終,“藏紙在心裡戰勝了木工”,格桑丹增和父親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堅守的背後是一個個需要克服的困難,首先是原材料稀缺。狼毒草雖然在雪域高原很常見,但只有生長20年以上的狼毒草才可以用來做藏紙,而且每年有固定的採集期。
如果收購的話,一是成本高,二是現在採集的人也極少。這使得藏紙的產量極低,收益自然受影響。
令格桑旦增和父親頭疼的是人員的僱傭。“我們需要特別能吃苦的人。做藏紙雖然不是體力活,但是需要一個較長的過程。”格桑旦增說。
因為狼毒草有毒,剛開始時,做藏紙的人臉上會過敏、長痘,眼睛也不舒服,很少有人能吃這樣的苦。更為關鍵的是,藏紙儘管成本高,因此售價高,但銷量低,收益也不高。既苦又賺不到什麼錢,自然沒有多少人來做。
現在,藏紙廠冬天只有3個人,格桑旦增和弟弟羅瓊,還有一位老爺爺。夏天,他們會多請一些人,但是能吃苦幹得久的人也不多。
即便如此,格桑旦增和父親、弟弟還是堅持了下來。在他們看來,一是因為有家族的傳承,這門手藝不能失傳;二是因為很多外界的鼓勵使他們深感使命感;三是因為他們想將民族的工藝、西藏的特色工藝傳出去、傳下去。
2010年,尼木縣專門成立了一個扶貧開發手工藝園。作為唯一的家庭作坊式,格桑旦增和父親、弟弟搬到了這裡。200多平方米的場地,格桑旦增和父親利用來開闢了一個展覽室、製作坊和客廳,外面的空地則用來晾曬藏紙。
2006年,藏紙生產工藝被列為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09年,次仁多傑被文化部授予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稱號,並得到了一定的資金補助。
在這些有利條件下,格桑旦增和父親、弟弟的幹勁更大了。父親次仁多傑早在幾年前就開始嘗試開發新產品,比如裡面放真花的紙,用兩層紙做成。格桑旦增說,這些新產品很受遊客歡迎;一些喜歡畫畫和寫毛筆字的人,則喜歡傳統的白紙;寺廟用的則是略厚一些的紙。針對不同顧客的需求,格桑旦增開發出了不少新產品,市場在逐步多元化。
今年37歲的格桑旦增已是4個孩子的父親,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他希望兒子將來能繼承父業,把家族的造紙工藝傳承下去。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兩個兒子都對造紙表現出了相當的興趣。在他工作的時候,兩個兒子也喜歡湊上來觀看,有時候甚至動手實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