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風呼呼直吹;屋內,爐火輕盈躍動。把鐵燒紅後,金後高從一字排開的工具中選了一把鉗子咬住鐵塊,拿錘子錘打;稍打出形狀後,就把鐵放在鐵匠臺,和父親金積善一起揮動錘子,“叮哐叮哐”連續擊打。
把鐵打成形後,再回爐淬火,爐火把父子倆的臉映得通紅,臉上滲起細細密密的汗珠,他們的眼神是那樣的熱情而專注。
俗話說:世上有三苦,撐船打鐵磨豆腐。自古以來,打鐵便是一個艱辛的行業。金後高的打鐵鋪十分簡陋,各種鐵器和工具把小屋塞得滿滿當當,常年敲打中飛揚出來的鐵屑把一切物件都“染”成了黑色。
“早年間鐵匠都是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謀生活,有一個打鐵鋪已經是不少打鐵人的夢想。”一個谷籃,裝著幾件工具,加上一個鼓風機,風餐露宿,走到哪裡,打到哪裡,金後高說這便是當時打鐵匠的真實寫照。
把谷籃放定,往裡面填充泥巴,待到填滿後,在上面砌一圈磚塊,圍成四方形的穩定結構,便可開始點火燒製。“鐵料是家家戶戶的廢鐵,木炭隨處可買。一通上鼓風機,便是老鐵匠的操作檯。”
鼓風機一拉,“爐膛”內火苗直躥。隨著加熱的需要,風箱會在平緩勻稱的節奏中加速,而爐中的火苗,便一起隨風箱的節拍跳躍,在勁風的吹奏中升騰。
金後高說,打製一件鐵具,一般要經過五六道工序,從選料開始,到加溫、盯火候、錘打、淬火、磨口……每一步都需要極富經驗的老師傅在場。“火頭過了,方向偏了,力度大了或小了,有時候只是輕微的偏離,也許這件鐵具就廢了。”
“打鐵匠心中要有一把尺,憑著眼力在不斷翻動鐵料中打造出理想的形狀,靠的是日積月累的‘功夫’。”金後高說,燒鐵的時候火候要精準把控,鐵塊燒紅也分程度,不及就不好錘打,燒過了就化了,只能掐住那個剛剛好的瞬間。
打鐵人從不怕火,被飛濺的火星燙傷是家常便飯。特別是炎炎夏日,一般人呆在風扇下什麼都不幹已經是悶熱難受,而打鐵匠還需守著火爐,揮掄大錘。
“許多打鐵匠年輕時是迫於生計以此為生,年老時不願放棄則是因為內心的一種情結,像我的父親,86歲了還總想著來鐵鋪幫忙。”金後高感慨道。
金後高86歲的老父親仍愛來打鐵鋪練練手藝。
時代在發展,機器遠遠超過人的產能,如今已經很少有人使用這門傳統的技藝了,再加上不少農民從土地中走出,不再以務農為生,也讓鐵質農具失去了它原先廣闊的市場。
作為一種古老的生產方式,從打鐵這門技藝的昔興今衰,也折射出了時代的進步,而在時代中浮沉的打鐵匠內心的無力感更是難以傾訴。
這些年金後高的打鐵鋪產品從早年種類齊全的鋤頭、八尺釘耙、斧頭、剪刀、鍋鏟等縮減成了僅有菜刀、甘蔗刀,作為打鐵人著實有些無奈。
“老父親金積善16歲開始學習打鐵,一直打到了如今86歲,我們兄弟三人也從小跟隨父親走南闖北,練就手藝,到現在仍舊在一起做著同一件事。”金後高說,有人說他們太固執,時代在發展,為何不摒棄這個又髒又累的活尋找新出路。
“那是因為他們不瞭解這一行。在我們的耳中打鐵聲就像一曲悅耳的樂章,聽多了就再也捨棄不下來。祖師爺2000多年前傳下的東西,絕對不能失傳了,它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生產工具,更是伴隨我們一代人成長的‘老夥計’。”金後高的語氣略帶一些茫然。
“你看這個木製鼓風機有60多年曆史了,從父親的手上傳到了我這裡,當時的工具很簡易,就是一個木頭中間挖空,加進推拉裝置,靠的全都是人力。”金後高說,看著爐膛內的火苗隨鼓風機放出的風有節奏地跳躍,就彷彿手中推拉的是一架手風琴,演奏著自己一家人風風雨雨的打鐵生涯。
這些年,懷揣著讓打鐵這門手藝可以世代傳承的心願,為了適應現代的生產生活方式,金後高也在透過自己的努力提升鐵質產品的附加值,引入現代裝置提高生產效率,以及申請加入義烏市第六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專案名錄,打響文化招牌。
傳統和現代雖有碰撞的磨合,但也讓這門幾近失傳的手藝再度活了起來。“但是你再怎麼轉變也不能忘記自己的根,能用手工的地方我們會一直堅持下去,不然就和機械化同一了,也失去了自己的特色。”金後高說,慕名上門的客人,尋的就是這些接地氣的東西。
“父親說只要他有力氣他就要堅持打下去,那我們就一起陪著他。生活是要靠自己創造的,就像打鐵時迸發的火花,只有你越專注,它才會越絢爛。”金後高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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