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繭站,香葉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不知怎的,就想起教她蘇繡的啟蒙老師遊畔月。
畔月解放前生活貧困,解放後在月洲灣刺繡生產合作社工作。
她技藝精絕,能繡山水、人物,亦工繪花鳥草蟲。繡品大多色絲鮮麗,拿手之作是《松鶴同春圖》。
數十載光陰,她和無數繡娘一樣,一針一線描繪錦繡年華,織就了一代人的流金歲月。
如今,中國蘇繡工藝已達到很高的水平,繡品多次在國際國內獲獎。繡品種類齊全:按品種分,有雙面繡、單面繡;按體積造型分,有臺屏、牆屏、地屏和大型組合屏風;按表現內容分,有人物、寵物、花鳥、風景、靜物、特色建築物等。
蘇繡以針為筆,以線為墨,是最具有中華民族文化特色的精美絕倫的手工藝術。它注重穿針引線,一幅山水刺繡,同一個色系因為繡面遠近高低,總要講究濃淡相宜,細微之處最難處理,需要繡娘有良好的心境和空間想象力,要對顏色敏感,一針一線都要謹慎下手。
蘇繡還在構圖技巧上講究平衡對稱,花紋圖案繁多,層次分明疊巒,畫面栩栩如生,既有仙鶴、鳳凰、野兔、金魚、雙鯉、小貓、鷺鷥、白孔雀、喜鵲、麒麟等表示吉祥的動物,也有玉蘭、牡丹、海棠、幽蘭、靈芝、桂枝、百合、梅花、松柏、竹葉等名貴植物。蘇繡已形成了自己獨特的“精、細、雅、潔”風格。
香葉猶記得,在初入行時,月洲灣有一條“繡線巷”,集中了不少志門為刺繡製作花線的作坊,能染制八九十種色澤的花線,加上每色區分各種深淺層次,合計達700種之多,真是萬紫千紅各色俱全了。
而今歲月變遷,繡線巷的原址已經改成一排商鋪了。香葉呆立在遠處,眼中無限失落。
藍桉忙問其故,香葉告訴她原委。藍桉亦不甚惋惜,“刺繡以針為筆,絲線就是繪畫的顏料。《丹鉛總錄》稱‘畫家有七十二色’。更為重要的是,畫家可以根據需要,用現有的顏料調配出更多的顏色來。如王概《畫學淺說》提到‘凡靛花六分,和藤黃四分,即為老綠;靛花三分,藤黃七分,即為嫩綠。’”
香葉聽罷點了點頭,“這樣說來倒是道理相同,蘇繡也是根據所繡物件的實際情況增添顏色。比如繡桃花,莖用赭色,葉子用綠色,花朵用紅色,花蕊用深紅色。花、葉顏色由深到淺分為三到四個等級,花葉邊緣色淺,而中間色深,莖直的地方色淺,彎的地方色深。花瓣正面色淺,反面色深,葉子反面色淺而正面色深。”
藍桉在腦海裡細細斟酌姑姑的話,忽而又想起子墨子有言,“染於蒼則蒼,染於黃則黃。所入者變,其色亦變。五入必,而已則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
這裡染絲的意思是:將絲染色,喻人受薰陶感化,客觀環境對人的思想影響極大。人的思想本來是純潔的,但是,光怪陸離的社會環境,簡直就像五顏六色的大染缸。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