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桉也有些悵悵然,“媽媽說,姑奶奶的大兒子在當會計。”
奶奶眼睛亮了,“喲,會計可是個好行當啊,穩定,工資還高,管錢的嘛!”
藍桉擺擺手,“奶奶,你說的那是上個世紀的會計了。現在會計專業畢業的大學生那麼多,一抓一大把,企業現在倒閉的那麼多,會計早就不是金飯碗了。聽說姑奶奶的大兒子生活過的很辛苦,會計的工資本身就不高,還經常加班,他的那些工資基本都用來買保肝丸了!”
奶奶有些吃驚,“什麼是保肝丸?”
藍桉耐心地解釋,“就是保健品。會計經常加班,熬夜算賬是常有的事,尤其到了月末,要是賬沒有試算平衡,那簡直痛苦死!保肝丸就是熬夜了以後吃,這樣肝功能不會老化得太快!”
奶奶嚇了一跳,“哎呀,這怎麼好?他還年輕,為了賺那麼點錢,把身體健康搭進去怎麼好?可憐的孩子!我記得姑奶奶家好像還有個女兒?”
藍桉的面色有些緩和,“是有個女兒。她的生活就好多了,經營了一家化妝品品牌,在臺灣本土還算知名。這些年大陸興起臺灣旅遊熱,她的公司賺了不少錢。”
奶奶開心地笑了,“原來她女兒是臺商啊,這孩子爭氣!聽說臺灣小吃很多,你媽媽去臺灣有逛夜市嗎?”
藍桉點點頭,“有啊。媽媽說,臺灣人的口味跟閩南人很接近。臺灣的街道不算繁華,但是很乾淨,街上很有秩序,沒有人大聲喧譁,沒有人吸菸,列車上沒有人吃東西,因為違規的罰款很重的。他們對垃圾分類很重視,做不好的會被周圍人嘲笑。”
奶奶“哦”了一聲,藍桉歪著頭繼續說,“臺灣的水果也好吃,就連我最愛的明星——SHE也是臺灣的。我只盼望臺灣快點回歸祖國,海峽兩岸本來就是一脈相承的呀。”
奶奶看了看兜裡的懷錶,“但願吧!送飯的時間到了,你爺爺喝下這碗糜粥也許胃會舒服點。”
藍桉跟著奶奶來到爺爺的病房,空氣裡充斥著難聞的氣味,這是隻有醫院病房裡才有的,混合著藥水、盒飯、廁所和消毒水的氣味。藍桉看到爺爺在病床上打盹,房間裡迴盪著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青筋突兀的骨瘦手掌上插著掛瓶用的管子,扎針處貼著慘白色的布膠。
白色是醫院裡唯一的色彩,灰濛濛的白牆,忙得跟陀螺似的白衣天使,洗了無數次的褪色發白床單,醫院使用白色的初衷是讓病人們得以安心養病,但是看多了會讓人窒息。
吊瓶在天花板下晃著,晃著,輸液管裡的液體不疾不徐地往下滴,好像怎麼滴都滴不完。藍桉走上前認真地檢視了輸液瓶裡滴液體,哦,還有剩。藍桉謹慎地給爺爺掩了掩被子,之前有一次輸液,就是爺爺不小心睡著,瓶子裡的液體掛完了都不知道,導致輸液管裡的空氣差點進入血管,回血流進了輸液管裡,刺紅刺紅的一大條,令人觸目驚心!
而現在不用擔心了,藍桉就看護在病床邊。病房裡的病友和家屬們都各忙各的事,隔壁病床的家屬坐在邊上愁眉苦臉地削著手中的蘋果,病人緊閉著眼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對面病床僱的護工在一片水生火熱中,旁若無人的吃飯,飯盒中的菜色勾不起人的任何食慾;斜對面病床的病人有些熬不住了,跟身邊的家人商量了一聲,就把輸液瓶掛在靠在牆邊的吊瓶槓上,準備到走廊上溜達一圈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