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韓露一愣,“我的第三屆冬奧會?”
“不是。”
“……世青賽?”
“是中學的時候。”趙之心說。
“中學?”
“你是在齊齊哈爾市四中讀的初中吧。”他說,“我也是的。”
市四中是韓露就讀的初中,那個時候,是她練習花樣滑冰的第五年,她在市級比賽上嶄露頭角,剛剛入校不久,便已經是學校的明星人物。
校領導何時招進過這樣的人物當學生,於是他們簡直迫不及待地把韓露在各級比賽上的英勇表現寫成稿子在廣播站滾動播放,還直接在寒假組織了學生去看她的比賽。
當時正在讀初三,已經差不多完全放棄了“成為短道速滑運動員”這個夢想的趙之心在冰場看到韓露時,幾乎是立刻被她周身籠罩的自由、果敢、優美和強大的表現力所震撼了。
也同是在那個時候,他因她而明白,他身上並不存在可以成為一個運動員的條件。
他不夠果斷,不夠孤絕,和世界對抗的勇氣也遠遠不夠。
她所有的,似乎盡是他缺失的。
後來,他們在校廣播站遇到過兩次,說是遇到,更應該說是趙之心單方面製造的機會,他加入廣播站的記者會,想爭取到一次採訪韓露的機會,但最後未能如願。那兩次,僅僅是在韓露接受廣播站主持人的採訪的時候,他在一旁靜靜地遞著稿子。
她自然不知道他是誰。
“這樣嗎?”韓露非常意外,“那你之前一直沒說過。”
“覺得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趙之心說,“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說。”
在當時,趙之心並沒有認為這份感情會持續多麼長久的時間,它也許只是少年人的衝動,是年少空虛時一種感情的填補,在他自己走入新的生活之後,他就會把這份懵懂的“喜歡”忘記。
但是,他初中畢業升入高中,離開齊齊哈爾,韓露的比賽直播和錄影開始在電視當中出現,他發現他沒有辦法忘記她。她曾經離他那麼近,現在也和他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上,他一天一天地看著她鮮活而明媚,一步一步爬去更高的位置,他心中那份微小的喜歡,一直都沒有消失過。
後來,她開始參加世界賽事,而他去了美國,主修運動醫學。
他在這個領域很有天賦,就在他研究生畢業的時候,已經是導師的得意門生。如果他留在美國,他將會為他安排接下來的出路。但是,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意外地透過同門師弟得知,韓露所在的花滑隊需要一位醫療顧問——並非全職的隊醫,在需要的時候跟蹤運動員的恢復訓練。且最好是有海外留學經歷。
事後回想,這恐怕是他人生中所做的全部決定當中最快的一次。他直接在美國便聯絡了花滑隊,要求應徵這個職位。
那個時候,劉伯飛其實有些不可思議,趙之心這樣的人才能夠來花滑隊為他們做醫療顧問,就他個人來說當然是樂不得的,然而,像他這樣的條件,就算是想要從事和花滑有關的工作,也大可以在國外的俱樂部找到一個比這裡待遇更加好的職位。
起初,劉伯飛認為趙之心可能只是把這個地方當作進一步向上爬升的跳板,但他完全沒有想到,趙之心就這樣留了下來。
“你應該早點說。”韓露這麼說。
趙之心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應該早點說的。是的,他也是這麼覺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