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米浮生的窘態,米岐有些無奈的解釋道,“你也看到了,弟弟對你離家出走的事一直耿耿於懷。”
米浮生面有愧色,喃喃的說,“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怪我也是應該的,當年是我不負責任,害你們母子三人受苦。我今後一定會改過自新,做一個稱職的父親......”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米山粗魯的打斷了。
“不必了。”米山的態度既強硬又冷漠。
米浮生的嘴微微的張著,不再年輕的臉上寫滿了錯愕。他求救似的看向米岐,希望女兒能幫他勸勸這個倔頭倔腦的小子。
米岐接收到了來自於他的求救訊號,只見先是低下頭她笑了笑,然後語氣非常平淡的開口了。
“確實沒有這個必要。”她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聲調也很平和,看不住是在生氣。但正因為如此,米浮生才感到絕望。
“老實講,沒有你的這十幾年,我們確實活得不太好。但不太好,也活過來了,現在活得挺好的。如今媽媽也再嫁了,我和弟弟也都長大成人了,你再說回來,其實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
米浮生面如死灰,喃喃的說,“你們還是在怪我......”
米岐說,“以前是怪的,因為過得不好。現在不怪了,因為都熬過來了。就因為不怪了,所以也就不再需要了。”
這一番話說得決絕,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他們之間的感情、即便曾經真的有過感情,也再無迴環的餘地。
看著米浮生失魂落魄的樣子,米岐到底有些於心不忍。這個人到底和她有血緣關係,就算是沒有,只有一個陌生人,她也不願意看到別人傷心難過到這個地步。
“說句老實話,您也不喜歡家庭生活吧?”她對米浮生說道。
米浮生以為她是在責難,結果發現她的眼神非常溫和。這個問題的答案昭然若揭,如果他喜歡那種生活,當年又怎麼會一言不發的逃離?
但面對自己的一雙兒女,他無法恬不知恥的說,他們的爸爸不喜歡這個家庭。所以他只是慚愧的垂下了眼睛,一言不發。
米岐的臉上帶著笑,表情平靜安寧。
“我問這個問題不是想要刁難您,更不是想讓您難堪。我只是想和您談談心,瞭解一下您的真實想法。我能看出這些年您在外面過得很好,我大概也能懂家庭生活對您而言是種桎梏。對此您不必感到羞愧,因為在沒有組建家庭之前,您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對吧?
既然您無法享受家庭生活,那麼又何必強求自己投入呢?其實我們這麼多年沒見面,再說什麼父子感情未免顯得太過刻意和牽強。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像朋友那樣相處。偶爾出來吃個飯,訴說一下最近的生活,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
對於她的建議,在場的人都感到十分意外。他們見她態度決絕,就以為她鐵了心要和父親決裂,沒想到她竟然能做到如此豁達。
米浮生的想法大致和她相同,正如她所說的那樣,雙方之間不通音訊十幾年,事到如今再提什麼父子情分,的確非常勉強。還有一點她看得很透徹,那就是他的確天生無法從家庭生活中得到快樂。天真的孩童無法成為他精神和心靈的慰藉,反而是他的負擔。當然他是愛他們的母親的,所以才會與她結婚生子。事實證明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而他用了更加錯誤的方式去逃避已經犯下的錯誤。
錯上加錯,人到中年,他終於想為自己的錯誤贖罪。而他能想到的最正確的方法就是重新做回孩子們的父親,卻沒有考慮到對方是否需要。既然他們明確表示不再需要他來扮演他們的父親,那麼米浮生也暗自鬆了一口氣。因為對於重拾父親身份這件事,他其實對自己毫無信心,仍然感受到迷茫及與之而來的巨大壓力。
“對不起。”米浮生終究還是感到抱歉,儘管兒女不再需要父親,他仍然為自己無法履行父親職責而感到羞愧。
米岐笑得很溫柔,“沒關係的。”
米浮生看著她的笑臉,恍惚之間竟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別人的影子。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下意識就問道,“素玲......,你媽媽她好嗎?”
米岐道,“她很好,又遇到了一個愛她的人。他們生了一個小孩,一家三口現在很幸福。”
米浮生這次回來之前,曾經設想過被拋棄的妻子的處境。九十年代,一個婦女拉扯兩個孩子,怎麼想都應該很艱難。如果她真的過得很不好,那麼他會感到很難過;如今聽說她都過得很好,按理說他應該感到欣慰,可他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甚至還感受到了失落。
“......是我辜負了她。”他低聲懺悔著。
米岐感覺到他對曾經的妻子還殘存著愛意,於是她建議道,“如果你有話對她說的話,我可以把她的電話號碼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