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叔會畫畫,可他從來沒有收過徒弟,就算在學校也是在教數學。他的這門技術連自己家那兩個女兒可都沒有教過,一來是兩個女兒對畫畫沒啥興趣,二來是自己也懶得教。心裡頭更是有一種自己的絕活兒自己要帶進棺材本的想法。
這就跟以前師傅在教徒弟時都會想辦法要留一手似的。
可是現在,他有些猶豫了。
一個對於某個方面有著強烈興趣的人,一旦發現其它人對於自己的這個喜歡有著很強烈的共鳴,總是會忍不住的想要發出自己的聲音。
二叔的娶的老婆,是一個比二叔本人還要世故一些、眼中只有利益、面子的女人,絕對不會陪著他一起風花雪月,兩人間更沒有什麼共同語言。
只是在學校那會兒,到了可以談戀愛的年紀,被年紀大一些的同事一撮合,兩人就很快結合了。沒想到,在自己一向懶得回去的林家中、自己那個一向有些木訥的大哥家,竟然出了這麼一個有意思的小丫頭?
“喲——這是誰畫的呀?不會是笑笑吧?”二嬸跟二叔是一起來的,進門後看到二叔在翻看報紙湊過來一看,竟然看到了滿紙的魚?
“是,昨天晚上畫到十一點多才睡呢,現在還沒爬起來呢。”林媽心疼笑笑,這會兒說話時的聲音都不敢大,生怕吵醒了女兒。
“啊?畫了這麼多呀!”二嬸的聲音本來就尖細、又愛誇張的拉長音,正在裡面大床上坐著夢的林笑笑皺了皺眉頭——一個老巫婆尖笑著要捉她,話說,她有多少年都沒做過這種具有童趣的夢了?真是奇了怪了。
大姐二姐也掂著腳站在桌子邊上看著,二嬸一看,又笑著對兩個女兒說道:“你們倆呀,也跟小笑笑學學,笑笑才二歲半呢,就知道這麼認真學習,你們兩個都上學了,怎麼還讓我這麼操心呢?”
這話裡帶著醋味,林媽只是抿著嘴裝出了個笑樣,沒有接話——我的女兒比你生的強,吃味了吧?切。
知道林笑笑睡的晚,她又是個小孩子,早飯時有她沒她都沒什麼大區別,林家老小就吃了起來。
直到林二叔他們吃過早飯,正準備離開時,林笑笑這才揉著眼睛自己從床上爬了下來,迷迷糊糊的要去洗臉。
一家老少看著這個小蹦豆子顛顛的從前面走過,拿著個小小的臉盆,從爐子地上放著的一個半空的壺裡倒出了點水,然後又走到盆架子那兒自己洗了起來,洗好擦乾後,又用林媽也會用的鬱美淨慢慢騰騰的一點一點在臉上用左右的中指揉啊揉的。
眾人心裡不由得升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這孩子哪還像是個二歲的小丫頭?怎麼看著跟個小大人似的?
二嬸這會兒肚子裡自然更酸了,可卻找不出什麼話來。
林笑笑一回頭,這才猛的發現——啥時候還坐著一群人吶?!
“二……二叔二嬸過年好……”打著結巴的說了一句話,林笑笑就想逃回裡屋。
“不早啦,我們都吃完要走啦,笑笑吃早點吧。”二嬸眯著一對小眼,慢聲細氣的說道。
林笑笑聽到她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打個了激靈,怎麼這聲音有點耳熟?就跟我剛才夢裡夢到的老巫婆似的?
“笑笑,這是你畫的?”二叔憋了一早上了,見林笑笑爬起來了,終於下定決心問道。
林笑笑點點頭,她那畫雖然放在小朋友中間還算是有點意思的,可跟二叔那條比起來,可還差的遠呢,她可沒敢指望讓二叔現在就能收她為徒啥的,那畫留在那兒也是給林爸林媽看的。
大不了以後就算二叔不搭理她這查,她還可以以自己喜歡畫畫為由去報興趣班嘛。
二叔琢磨了一下,找林爸又要來了紙筆,然後畫了幾條筆法不同、形態各異的魚,這次他畫的很慢,讓林笑笑能看清他運筆的方法,和筆的走勢、頓筆。
然後二叔放下了筆,對林笑笑說道:“你先練著,有功夫的話我過來看奶奶時順便給你看看。”
是,林笑笑是有些天賦,這天賦貌似比自己小時候那陣還高點……要是就這麼教了她吧,二叔心裡又不甘,總覺得要是教會了她,自己就好像哪裡輸了一樣,再說,他又不想在林家浪費時間,要是趁著來看林奶奶的時候偶爾給她畫上幾筆還可以。
剩下的就讓她自己去琢磨唄,琢磨的透了,那好歹也算是自己教的,有了小成自己臉上也有光。要是琢磨不透,那自己也不是沒教過她,大哥和媽那裡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就當是逗個小貓小狗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