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微明,晨光亮起,山林盡躍,百鳥出巢。隨著清晨的霧靄嫋嫋隱去,方圓數十里的濮陽大城清晰的矗立在面前,城池高大雄偉,磚石斑駁,有若怒目金剛,雄立一方,固若金湯。
城牆上,大喬全身披掛,手扶牆垛,眺望遠方,身姿纖細,容顏憔悴,更顯大眼盈盈,想必昨夜不曾休憩良好,辛苦忙碌又加一夜難眠。
左右而望,無數的濮陽將士依編制挺立於城頭,或持槍,或拿刀,或舉弓,或護盾,或叉杆,或抵木,凝神戒備,同仇敵愾。地面上,無數的石塊滾木每隔數米整齊疊於一處,堆有小山般高;無數的大鐵鍋正在添火加柴,鍋中或是沸水或是金汁,翻騰滾沸,惡臭不已;垛口外側,難以計數的布幔、皮簾、篦籬笆、皮竹笆張掛於外,猶如城牆膏藥;城牆高處,一排排巨大的弩車拉緊了粗弦,弓弦口上緊咬著粗如鵝卵的鐵箭,冷冰冰閃爍著寒光,說是弓箭倒不如說是鐵槍合宜。如果能看得更遠的話,就會發現城牆後面一里,民居俱被拆個精光,磚石俱被搬上城頭,清出的空地上擺放了一架架沉重笨拙的投石車拋石機,無數計程車卒坐在巨大的石頭堆旁嚴陣以待。
山雨欲來風滿樓。
張青孫二孃夫婦侍立於大喬左右。感受到這種大戰將來的氣氛,孫二孃今日覺得莫名的凝重與壓抑,一向潑辣開朗、好強外向的她居然安安靜靜地陪於自家漢子菜園子張青身後,凝望自己漢子,雙目分外溫柔與依戀。
遠處霧靄漸漸消散,朝陽霞光四射。濮陽將士卻分明的聽見一聲輕雷在天際響起,逐漸化作滾滾驚雷迴盪在濮陽城上空;一條黑線在驚雷中從天邊閃現,慢慢地聚成偏偏烏雲翻湧在地平線那邊。
哪裡是驚雷?哪裡是烏雲?
黑壓壓漫無邊際的兵馬不斷從地平線那裡湧出,先是號旗大纛,繼而如林刀槍,繼而漆黑戰甲,繼而各色戰馬,一個個數不清的黑點似乎一群群至地獄中竄出的惡魔,聚結成一塊從空中跌落塵埃的無邊無涯的烏雲,憤怒地在地面上扭動,咆哮著向濮陽城衝撞過來。
黑雲壓城城欲催!
五里。
四里。
墨色烏雲近了,終於可以清楚分明的望見無數各色隨風獵獵招展的號旗大纛,無數反射晨光閃爍冷冽寒光密密麻麻的刀槍劍戟,無數身披或全甲或半甲或襖袍的將士,以及難以計數的各色戰馬,萬馬齊喑,踩踏成雷。更清楚分明地望見了無數的僕兵士卒推著望樓、巢車、投石車、弩車、呂公車,各色攻城器械在僕兵士卒的“嘿呦、嘿呦”的震天口號中,緩緩而來,速度雖慢,跟于軍列之後,可帶來的威壓更甚,殺意沖天。
“孃的,這麼大的陣仗!”張青倒吸口氣,面色陰沉陰沉,忍不住罵出粗口。城頭上的濮陽將士俱是頭皮發麻,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雙手緊緊地握著刀槍,不知不覺已是攥出汗來,浸得手指發白。
“何懼之有?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我濮陽足有兩萬精兵,十多萬百姓,更有城牆之固,兵甲之堅!劉岱不過五萬之數,就想來攻城,哪裡打得下來?”大喬雙目凌厲掃射四方,面如寒霜,高聲叫喊,聲音清脆響亮。
“衛我疆土,堅守濮陽!”大喬高舉梨花槍,奮力叫喊。
麾下諸位司馬軍侯高舉起手中刀槍,振聲嘶吼起來:“衛我疆土,堅守濮陽!”
城頭所有將士俱高舉起手中刀槍,嘶吼起來:“衛我疆土,堅守濮陽!”
吼聲震天,響徹天地,直衝遠方軍馬。吼聲連連,一浪又一浪,嘶吼中,將士們粗重的呼吸卻慢慢地平息了下來,顫抖出汗的雙手慢慢地沉穩了下來,雙眸卻慢慢地充血,慢慢地露出兇光,有如實質,猶如獠牙,猶如尖爪。
也許是聽到了呼喊聲,對面軍馬在離城三里處停了下來。只聽得沉悶悸動人心的鼓聲響起,對面戰陣慢慢地鋪排開來。無數的步兵化作幾個方陣居中列於陣前,無數的攻城器械整齊排列在步兵陣中空地上,兩支騎兵護住左右兩翼,中軍騎兵擁著“劉”字大纛緊緊列於步軍身後。
突然!
“嗚……嗚……”
淒厲急促的號角聲響徹了四野。
隨著號角聲起,對面的步兵戰陣開始動了起來,刀槍在手,盾牌高舉,抬著雲梯,跟著節奏緩緩齊步上前,步伐齊整有節奏,一步一步震動地面,震動人心。步兵陣中的攻城器械也慢慢的移動起來了,投石車的有效殺傷是一里多不過兩裡,弩車的有效殺傷距離更低,必須靠城再靠城,“隆隆隆隆……”數以千計的僕兵緊咬牙關,死命推著沉重笨重的望車、巢車、投石車、弩車前進。望車、巢車上站滿弓弩手,俱是彎弓搭弩,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