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廣說罷,心裡便不禁蒼涼。
他發現自己不乾淨了。
朱棣踱步踱得更急,他陷入了深思。
“楊公,楊公啊,你害死我了。”
胡廣一臉哀怨,一副少女失了貞潔的樣子。
此時,楊榮和胡廣,已回到了文淵閣。
楊榮端坐著,輕輕地呷了口茶,接著氣定神閒地看了一眼胡廣,才道:“怎麼就成了害你呢?這是你自己說的呀,你自己附議我的話,嘴長在你自己的身上,現在好了,反來怪我。”
胡廣委屈地道:“你知道我這人,不敢欺君的。”
楊榮理直氣壯地道:“你不敢欺君,可是太平府所見所聞,也是你自己非要去看的,你自己看了,不敢欺君,說了真實的情況,卻又說是我害的你?”
胡廣:
好吧,他被幹沉默了。
楊榮道:“你啊,以為別人在害你,可你知道不知道,這是在救你!”
數倍的稅賦,百姓更好的生活,最重要的是良家子。
胡廣詫異道:“這”
楊榮道:“太平府的情況,你是親眼所見,如此巨大的改變,就如珍珠,即便蒙塵,可也有得見天日的一天。這麼多的賦稅,能作假嗎?這麼多百姓安居樂業,能夠視而不見嗎?一旦這些被發現,勢必就會鬧出天大的爭議。你想想看,到時多少人跳腳,這些跳腳的人,必定需要有人在朝中為他們說話,抨擊太平府,這個人……你猜會是誰呢?”
胡廣立即下意識地道:“總不會是我吧?”
楊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我觀朝中諸公,大多圓滑,他們的心眼,可以說是比這紫禁城裡的窗戶眼還多,只有胡公老實,被人挑唆和吹捧幾句,便覺得自己應該肩負天下的使命,要仗義執言。”
“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說出這些話,再被人慫恿,拿來當做是變成針對威國公的槍時,會是什麼後果?他們吹捧你,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推崇你,其實只是想要借你之身,去發洩他們的不滿罷了。”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道:“陛下的性情,你是知道的,這麼多實打實的證據就在眼前,而你卻又在那胡言亂語,下頭無數的讀書人和士紳為你鼓譟,搖旗吶喊,陛下第一個想法是什麼?是你胡廣沽名賣直,用心險惡!你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嗎?”
胡廣道:“我應該不會上這樣的當。”
楊榮笑了笑,沒應這話,只低頭喝茶。
胡廣嘆息道:“哎,真是奇怪,為何為何聖人之言,竟不如那張安世……”
楊榮道:“聖人說的是大道理,可這世上,用大道理去為人處事,去治理一方,這本身就可笑。若是大道理有用,這歷朝歷代,又何至千瘡百孔?何至這樣多慘絕人寰之事呢?”
良家子幾乎是任何一個王朝最為可怕的力量,如漢朝的六郡良家子,還有唐朝的府兵。
“胡公……難道我們途中所見,還少了嗎?見了那些百姓,突然能吃飽喝足,能有志向的活著,難道不該是幸事嗎?平日裡,你總將齊家治國平天下放在嘴邊,怎麼到了現在,卻又心怯了?怎麼,你是葉公好龍?”
“我……”胡廣一時詞窮,憋了好一會,他才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有時,腦子沒轉過彎來,我還需再思量思量。”
說這話的時候,他露出矛盾和痛苦之色。
楊榮卻嘆息道:“晚了,你現在已是國賊,和張安世一樣。當然,我楊榮也是!準備著,被士林痛罵吧。”
胡廣一聽,又不禁心裡窒息,一時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