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屏風,便見披著一件深藍色長袍靠在床頭的李泰,淺青色的雲團花絲被只蓋到腰下位置。一頭烏黑的長髮因為白日束了髮髻,這會兒鬆散開來垂在床頭,多少帶著些迷人的弧度,就像是滾邊的黑雲一般。
遺玉的目光在他半是光影的側臉上一掃而過,沒敢細看,但就是這樣,也害地她莫名其妙有些臉熱,心中默唸了幾句“色即是空”之後,她抬腿走到床頭後的椅子上坐下。
李泰在她往銅盆裡滴藥汁的時候,將身上披著的長袍丟到羅漢床的靠背上,由靠坐換成睡覺的姿勢。
遺玉調勻了藥汁,臉上的熱度恢復正常,她將浸泡過藥汁的手指穿梭入他的髮絲間,一邊有些慣性地揉動,一邊想著晚飯前同盧智下的那盤棋,藉以分心。
李泰在她柔軟的指腹接觸到頭皮的瞬間,僵硬了一晚的面部線條放鬆下來,眼睛閉上的同時,張口問道:“你害怕騎馬?”
被他這麼一問,壓根不記得杜荷早上傳給她第二張字條上寫了什麼的遺玉,還當他是因為看了第一張字條上,杜荷詢問她墜馬的事情,知道她曾墜馬,才會有此一問。
兩人獨處時候,偶爾也會說些閒話,遺玉向來覺得李泰行事有幾分詭異,便沒有懷疑他的動機,老實地答道:
“不知道。”
在國子監的那次墜馬的事件多少讓她有些陰影,自那以後她連馬毛都沒摸過。上次同程小鳳他們到東郊馬場也是看著他們玩,不親自嘗試,她說不上到底怕不怕。
李泰沒有繼續追問她這個“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緩緩道:“嗯,那日後的御藝課就不要上了。”
遺玉手上的動作一頓,既納悶又好笑地答道:“殿下,御藝課是要算在歲考和畢業考學評裡的,若是不算,我自然不想上。”
她還記得那晚他與她下棋時候,還提醒過她,棋藝是畢業考時的科目,這會兒卻來慫恿她不要上御藝課。
李泰聽到她後半句話,唇角勾起一絲細微的弧度,難得好心情地同她解釋,“國子監的御藝師傅本領皆是稀鬆,就算你與他們學,學評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只是簡單一句話,便將國子監的御藝先生貶的一文不值,遺玉從入學到現在,御御藝一課上,就被那位劉助教指點過,最後還落得個墜馬的下場。
雖說不怎麼關那位助教的事情,但她那日馬驚嚇狂奔後。整個馬場少說也有三位御藝先生在,卻只有程小虎一個人追了出去,因此,御藝先生們在她心裡的印象本來就差,經李泰這麼一說,便讓她有了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這不大會兒的功夫,在遺玉眼中,國子監的御藝先生已經連程小虎都趕不上了,程小胖子在她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從愛吃的小胖墩,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李泰自然不知道自己一番話,會讓遺玉高看了程小虎好幾分。見她不答話,便繼續道:“下次再上御藝課時,你就遠遠看著。”
此言正合遺玉的意,她沒有猶豫便點頭,“好。”
目的達成的李泰睜眼瞥了一下正扭頭重新在手指上浸泡藥汁的遺玉,眼中青碧流光閃動之後,重新闔上。
遺玉望著自己浸泡在透明的藥汁中的十根蔥白手指,暗道:御藝不能不學,大哥太忙,等閒下來,就讓小虎教我騎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