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她從手術檯上抱起來,她冰冷的身體是那麼的柔軟,畢竟,她身上的某些關節,已經在地震中受創而折斷了。
她無所依靠的被他有力的臂膀攬起來,過程中猶如一隻斷了線的木偶一樣,頭部和四肢都重重地向後彎折著,直到他將她放到自己的腿上,扶著她的頭,讓她靠近他的懷中。
她的身體上還連線著那些搶救用的儀器,他沒有將它們扯下,這使她看起來更加像一個沒有生命的提線木偶一般。
一個蒼白的、冰冷的、美麗的木偶。
他低下頭,單手捧著她的後腦勺,迫使她揚起雙目緊閉的面頰,以便迎接他的溫熱的嘴唇。
他一面深深地吻她,一面止不住地淌下淚水。
他成烈,近三十年來,似乎從未有過傷心流淚的記憶。
這一次,彷彿一下子要流盡畢生的眼淚。
甚至他恍惚中,萌生了一種她如果死了,他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的想法。
他為自己的脆弱和輕視生命感到詫異,他從來都不曾想過,一個人的離開,會帶走他全部的生的意志。
可這又是切切實實存在的因為她的離開,他難受心痛到幾乎窒息。
這種感覺,讓他陌生,讓他生不如死。
他將她仍然柔軟的纖弱的身軀緊緊地按在懷中,痛苦不堪地喃喃道:“笑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知不知道,你死了,我也不想獨活?以前我最瞧不起為了愛情尋死覓活的人……可是現在,我竟然明白了他們。”
“一想到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不得不面對沒有你的生活,我就恨不得現在就陪你一起死了。”他苦笑著,又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抱著你,給我自己來一槍,你說怎麼樣?笑笑,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解決痛苦的方式。”
他凝視著她平靜安詳的睡顏真希望她只是暫時睡著了,可是他非常清楚,她已經沒了呼吸,沒了心跳。
或許,當從直升機裡下去,從廢墟中將她挖出來的時候,他心裡就明白會有這樣的結果。
他比誰都清楚她的死亡,他不願意接受,但是理智告訴他,他必須接受。
問題是,他要怎麼去接受?
太痛苦了。他想。
“笑笑,你告訴我,你只是睡著了,對不對?”他微微揚著嘴角,似乎真的只是對著一個熟睡的人溫聲細語一樣,“寶貝,你再不醒來,我真的要去找你了。”
她靜靜地躺在他懷裡,對他的話語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
“想到只要給自己痛痛快快來一槍,就能馬上和你團聚,突然覺得心裡挺輕鬆,挺快樂。”他說的認真,英俊的面容上,悲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異常溫柔的微笑。
他柔軟的眼神,如同羽毛一樣輕輕地拂過她的面頰。
像撫摸著一件易碎的寶物,他略帶薄繭的手指鄭而重之地劃過她緊緊閉合著的眼睛。“最後一次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行嗎?”他語調悲傷地乞求著她。
“我只想讓你再看看我,笑笑,為什麼對我這麼殘忍?”他磁性而沙啞的聲音透著一種怪異的哽咽。如同一隻困獸最後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