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火把,孤零零的小丘頂部燃動,映出火把下幾個身影挺立。當先一人,美髯飄拂,眼神高傲,不是苑君璋又能是誰?
火光之下,幾名苑君璋親衛,已然張弓搭箭,瞄準了躲在馬背後的那幾名青狼騎。
在火光未曾照亮的其他地方,還有影影綽綽的人影,無聲而立,雖然看不清楚,但可以想見,他們同樣張弓搭箭,瞄準了這幾名慌亂的青狼騎!
幾名青狼騎躲在馬背後,不知道是寒氣還是驚懼,牙齒碰撞在一起,格格有聲。
但是這些青狼騎也沒有投降乞命的意思,這些年連場大戰,執必家青狼騎已經與恆安鷹揚府打出了火氣,但在戰陣上碰見,雙方就是不死不休。落到對方手裡,那遭遇都是慘酷不可言!
到了這種地步,縱然明知道是死路一條,這些青狼騎還是準備死拼到底!
唯一奇怪的就是,恆安鷹揚府的兩巨頭之一苑君璋,怎麼突然黑夜而來,又不是領兵偷襲,反而現身,要他們帶著去見執必賀為何?不過這點念頭也是一閃而逝,馬上都是要死的人了,還想這些做甚!
苑君璋站在火把之下,一名親衛持盾遮護,防備冷箭襲來。其餘親衛張弓搭箭,只聽見弓弦繃緊的吱吱之聲。
面前山坳中,那些青狼騎躲在戰馬背後,都不冒頭,也不吭聲。那些戰馬也都是訓練有素的,並沒有慌亂嘶鳴。
苑君璋微微有些不耐煩。這些青狼騎都是不長心的麼?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想不明白,自己為恆安府兩巨頭身份,突然前來,難道就是為斬幾個青狼騎頭顱麼?就算要偷襲,還鬧出這麼大動靜來做甚?自己有那閒心逗弄幾名渾身散發著臭氣的青狼騎?
夜風冰冷,寒夜悄然而來,苑君璋卻沒覺得有什麼辛苦。更沒覺得站在火光之下有什麼危險的,倒還覺得遮護在面前的盾牌有些礙眼。從來他都是見事明白,行事果斷,想到了就去做,少有其他雜念。正因為這樣的性格和強硬的手腕,才將恆安鷹揚府打理得蒸蒸日上,直到遇見南北交逼的這個危局。
可苑君璋仍然沒有絲毫動搖畏懼,遇到麻煩,解決麻煩就是了。一飛沖天之路,除非身死,就不會有停下腳步的時候!
等了少頃,這些青狼騎仍然一聲不吭。苑君璋也懶得再說第二次,微微擺手:“這些傢伙指望不上,都殺了,隨某再去尋下一撥青狼騎,總會遇見曉事的。”
幾名親衛驟然將弓拉得更滿一些,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稍一鬆手,就是箭矢如雨激射!
一個聲音陡然響起,低沉嘶啞,如兩塊鏽鐵在互相摩擦:“我來和他們說罷。”
在火光未曾照亮之處,幾名苑君璋親信夾著一個裹著大氅,戴著兜帽的男子身形。
苑君璋回頭看了一眼,微微點頭,不做聲的讓開火把之下的位置。那男子大步走到前面來,陡然開口,用的卻是突厥語:“你們是哪個百人隊?看看某是誰!”
話語聲中,這男子已經將兜帽推下,露出面孔,陰鷙瘦長,眼神如狼。顧盼之間,凜然有威。正是執必部的阿賢設,執必賀的親弟弟,那位已經在恆安鷹揚府中為囚日久的執必落落!
馬背之後慢慢探出人首來,瞪大眼睛看著火光亮起處,那帶隊十夫長只是喃喃道:“阿……阿賢設?”
在執必部大營中軍,烽燧之中。
執必思力已然清醒過來,因為失血過多,斷骨未曾癒合,還只能躺在榻上。
但清醒過來的他,得到的第一個訊息,就是父親又敗在了那徐樂手中!連執必家引為驕傲的青狼汗旗,都被徐樂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