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宅邸之內,一派井井有條景象。
主人雖不在家,但仍然內到婢僕,外到家將,俱都整肅,行止有方,一派整齊景象。
原因無他,都是李世民的妻子長孫音(長孫皇后小名觀音婢,名無載,本書就小名而取一名,識者方家勿怪——奧斯卡按)治家有方。
自從長孫音許配李世民以來,夫妻兩人恩愛。李世民是個疏朗豪闊的性子,也從來不在父親面前為自家爭產,當然更沒興趣管家中這些細務。平常不是打熬筋骨,就是看書習詩,要不就交接英豪。世家子弟和李世民交道甚少,李世民卻賞拔了一大堆寒門出身的人物,推薦到父親身邊為幕為吏。
而家中這些大小事宜,自然都是長孫音的首尾。家中婢僕,俱都奉長孫音號令,一應開支,都是長孫音照料,甚或那些家將的月錢,都是從長孫音手裡開支。李世民雖然出外領兵,但對家中而言,一點未曾受到影響。
在內室之中,容長臉兒,穿著一件半舊月白裙子,外面罩一件蜀錦登枝褙子的長孫音,正在燈下,親手為李世民縫製寒衣雪鞋。几案旁邊籮筐裡盡是一些女紅器物。
而在長孫音對面,穿著一身男裝,外面裹著一件藍狐皮領大氅的李嫣,正託著腮在看著自家嫂子,一臉不耐煩的模樣。
燈火之下,李嫣雪膚大眼,雖做男兒裝扮,卻仍美豔得不可方物。
長孫音側頭,拿針蹭蹭頭髮,正對上李嫣目光,笑道:“你瞧什麼?是不是也要試上兩針?”
李嫣忙不迭的搖手:“我可不!拿這東西,比鐵都沉。還好爹爹打小不逼我們學這東西。”
長孫音微笑:“自家男人的征衣,自然就是自家做。這是長孫家的規矩。”
李嫣哼了一聲:“我就是來瞧瞧有沒有趁著二哥不在家,欺負到門上來。看看宅中一切無事,我也就放心了,這就去啦。”
長孫音點點頭:“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相送了。這裡儘管放心,不要說二郎還是國公的兒子,就是長孫家,也不是別人輕易欺負得了的。”
李嫣站起身來,晃盪一下,又坐了下來。
長孫音微笑:“沒地方可去?”
李嫣整個人都快趴在了几案上面:“大家都在忙軍中之事,晉陽宮給大哥佔著,我懶得上門找教訓。冬天去射獵,又得讓幾百鷹揚兵幫你趕獵物出來,大冷天的一個個跑得要吐血,怪造孽的,我也不忍…………二哥又不在,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長孫音看著李嫣俏臉笑道:“你那麼多姐妹,為何不去尋她們?”
李嫣懶洋洋的趴著,從鼻孔裡哼了一聲出來:“她們?現在一個個也可忙!晉陽城附近的寺廟道觀都轉遍了,只是為阿爹和大哥他們祈福…………這拜泥菩薩就有用了?還不是靠著一刀一槍在戰場打出來!和她們實在是說不到一塊兒,乾脆就不見面。”
長孫音停了手中動作,認真的看著李嫣,輕輕道:“此次即將出徵,就是李家化家為國之時。包括二郎在內,李家中人,無不上心。怎生就你這般模樣?”
李嫣大眼睛略略有點茫然,慢慢抬起身來,望向屋角,輕聲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大業天子,也算是我的舅父,打小我就是皇親國戚。等換了父親為天子,我也還是皇親國戚…………原來開皇天子,也是奪了親戚的皇位。換來換去,總是這麼幾家人。我總覺得,天下不該是這樣……天下之爭,應該更有英雄氣一些吧?應該會有些不同吧?反正就是這樣,總覺得沒多大興味…………嫂子,這話我就和你一人說,你可別說出去,不然阿爹又該找我麻煩了。”
長孫音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二郎不在家,我跑出門去做什麼?這宅子裡也都是長孫家用老的人,一個你們李家的人都沒,放心,你說什麼都沒人給你傳到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