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宮中,一處小丘之上,設有暖閣。這暖閣距離宮室,還頗有一段距離。建成平常會客見人,多在此間。
雖然李建成以寬厚聞名,但是現下他幾乎將晉陽宮視為自家產業。尋常人等,沒有相當出身,如何夠格登堂入室?
無論如何,李建成也是當今超級門閥世家中的翹楚人物,將來更有可能繼承一個帝國。內裡那份驕傲,是怎樣也掩藏不住的。
倒是李家二郎,不知道是天生還是有些瘋迷,卻是從來不大在意這些分寸。不管什麼出身,只要他肯延見,從來都是登堂入室,脫略形跡,把臂而談。向來被世家中人視為異類,就是劉文靜,也覺得這位李家二郎丟了世家的風骨,也從來不看好這位李家二郎的未來。
但將劉文靜被引入此間暖閣,遠望著黑沉沉的晉陽宮建築,等待著李建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來,這一時間,劉文靜真的盼望李建成能如二郎李世民一般,這個時候丟掉一些世家的架子!
在這暖閣之中,劉文靜踱來踱去,最終也只能尋一處坐下,平心靜氣,靜靜等待。
在世子面前,還是不要表露心浮氣躁的一面,若是給世子留下成見,以後如何才能再進一步?
馬邑傳來訊息,都在料中。對於各種可能發生的局勢,劉文靜已經在心中籌謀盤算過無數次。也早就有了應對之策。
可不知道為什麼,當真接到這個訊息之後,劉文靜只覺得莫名焦躁。彷彿有一種事態將脫離掌握,騰淵而飛的感覺!
在馬邑那裡,似乎總有一種自己理解不了的存在,將要從北挾著寒風而來,將所有一切事物都推離軌道,讓整個天下都捲動其中!
這種感覺,來之莫名,讓劉文靜只是覺得焦躁不安。
在胡床之上坐下,深深吐納幾次以後。這莫名不安的心思,終於平復了下來。
入定之中,劉文靜就是一笑。
天下風雲將起,馬邑郡這些變故,不過是小者焉。將來還不知道有多少大風大浪席捲,不知道有多少一時俊傑人物將在這變動中磨得粉碎,這又算是什麼?
而自己註定將在這天下動盪之中,越飛越高,直到劉家,也成為傳承數百年而不替,讓天下人俱都仰望的世家!
縱然馬邑郡因而變得屍山血海,甚而連李家二郎,都獻祭其中,又算得了什麼?那只是個邊鄙之地,再大風浪,也難以撼動中原爭鬥的大局。而所有人也只會關注中原變動的大局,誰會在意到自己這一點小小撥弄?
想及馬邑一郡所有人物,因而自己的一點手段,而陷入不死不休之局當中。劉文靜內心深處,從莫名焦躁,就變得有點自得。但卻又將這點情緒,深深壓入心底。
終有一日,會將這天下,都放在掌中撥弄!
一點心緒,由焦躁而自得。不知道為何,劉文靜眼前,又浮現出那少年英傑的身影。
雲中城下,單人獨槊,無人能當!
這個徐樂,現在又在做什麼?